沈威笑了笑不置可否,接过水杯。
随着转身放水杯的动作,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的盛夏至还是个丁点大的屁孩,他跨在一个男人的肩头,举着刘备狮笑得肆无忌惮,阳光又张扬。
这种没心没肺的表情,在如今满身是刺的盛夏至脸上,已经很难看到了。
“这是……你爹?”沈威盯着照片中男人的脸问道。
除了同样白皙的肤色,男人的眉眼跟盛夏至并不像,盛夏至的五官更锋利张扬,而照片里的男人则透着一股儒雅温和的书卷气。
他身上穿着紫色的练功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后脑,看上去跟项云回倒有几分神似。
盛夏至顺着沈威的目光看向了照片,脸上原本明媚的表情瞬间收敛,浮起一抹极不自然的神色。
他顿了顿,将其“啪”一声反扣在桌面上,干巴巴应了一声:“啊……嗯,对。”
“不想我看?”沈威反应过来,识趣地移开视线,重新专注于手下的活计,“好,不看不看。”
盛夏至这才松开手,掩饰似的抓起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过了不知多久,盛夏至这才重新开了口:“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我不太想面对跟我爸有关的回忆。”
沈威盯着他的膝盖笑道:“没事,你才是屋子主人啊。”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盛夏至一下卡了脑筋:“啊?”
“回忆就像间屋子,总得有几扇窗户是常年关着的,不然穿堂风太大,人住着不踏实。”沈威抬眼温柔地看向他,“但屋子既然是你的,你想关哪扇窗就关哪扇,不必非要敞着。”
盛夏至怔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为了掩饰泛酸的鼻尖,他又转了个话题:“昨晚九叔大半夜出门的时候,我还吐槽他国庆跟着老年旅游团去人挤人,今天看来,这时间选得挺合理,要不台风天他得累坏老腰。”
“九叔向来通透。”沈威点头。
“我好像跟你说过……九叔跟我比我爹还亲?”
“第一天进狮馆就警告过我了。”沈威模仿着盛夏至拽拽的语气,“‘你把他当做我爹看就行,放尊重点。’得亏你说了这句,要不我肯定不懂得尊重老人,一进门就梆梆两拳把他打趴喽。”
“哈哈哈哈……”盛夏至被他逗乐了,脑子里脑补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笑得在床上直打颤,“我这不是怕你人高马大的,怕你犯浑欺负九叔嘛!”
“就九叔敲鼓的架势,那臂力和下盘……小年轻都不一定打得过他。”沈威笑着摇头。
笑闹过后,盛夏至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叹了口气:“九叔……其实挺苦的。他从小对我好,所以我把他当我半个爹看,以后肯定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
沈威拍了拍盛夏至的腿,示意他翻身趴下:“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有九叔在你身边,其他叔伯呢?”
盛夏至顺从地往床尾滑了下去,用胳膊撑着床翻了个面,趴在枕头上。
“九叔原本不姓盛,他叫谢穆华。”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其实盛家大宅九房,只有两房是有血缘的盛家人。”
“啊?赐姓入籍啊?”沈威按压着盛夏至小腿的肌肉,有些惊讶,“以前在老家听镇上老人讲古时说过,没想到现实里还真遇上了。”
盛夏至睁大了眼睛:“哈?你这都知道!我也是听老爷子当故事讲的。据说在我爷爷的爷爷……忘了哪一辈了,反正祖上是专门给达官显贵舞狮的。后来赶上打仗,为了避祸,才举家迁到了镜像市。我爷爷是大房一脉的嫡系,他有个亲弟弟,也就是二房一脉。”
“大房嫡系啊,难怪他们都一口一个‘少爷’。”沈威打趣道。
“顶你个心肝脾肺肾。”盛夏至白了一眼,反手在沈威大腿上拍了一记,“从三叔往下的一脉,在旧社会都属于‘贱民’,老祖宗为了在战争年代抱团不受欺负,就把当时宅子里最忠心的七个家仆,全都收为了义子,入了族谱。”
沈威恍然大悟:“所以,九叔就是排行最末的第九房。”
“对,九叔一脉本姓谢,以前是大宅的厨子。”盛夏至突然想起,“对了,我的发小阿邦,他是七房的,本姓唐。他家以前是大宅的‘待招’,也就是剃头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