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后院的雾气还没散尽。
盛夏至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睡衣,鬼鬼祟祟闪进了练功房。
不一会儿,他又抱着被他踢坏的刘备狮,做贼似的贴着墙根溜到了后院角落。
金桔树的大花缸后面,早就藏好了几样工具:白乳胶,剪刀,一捆细竹蔑,还有一卷金线。
盛夏至蹲在树后,把狮头倒扣在膝盖上。
他探头探脑地,往二楼沈威的房间瞄了一眼。
窗帘拉着。
盛夏至松了口气,这才缩回脑袋。他拿起砂纸,仔细地打磨起断裂的狮耳接口,接着捏起一根极细的竹篾,缓缓插进骨架的榫口里。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被树叶的摩擦声盖住了。
二楼窗口,刚擦完药的沈威活动了一下四肢,正想拉开窗帘,走到窗边却顿住了动作。
透过两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了树后贼头贼脑的鹅黄色身影。
修狮头的“小贼”蹲在角落里,正小心翼翼对着破狮头绑扎涂胶水。
沈威无奈地勾了下嘴角:“小孩。”
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便签纸,郑重夹进书桌上一本书的内页里,然后顺手把窗帘中间的缝隙拉紧了。
直到门外走廊传来盛夏至蹑手蹑脚回房的声音,对面房门“哒”地一声落了锁,沈威才装作刚起床的样子,开门下楼。
楼下传来了沉闷的踩踏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很稳。
日头逐渐升到中天,晒干了金桔树叶上的露水,盛夏至很快也加入了训练。
直到日正当空,厨房飘出老火靓汤的浓香,练功的动静才停下来,狮馆饭厅响起了碗筷磕碰的声音。
九叔把一盘清炒菜心摆在几个不锈钢盆中间,又端上来一砂煲热气腾腾的猪蹄墨鱼汤。
“吃饭了。”九叔喊了一声。
盛夏至净了手,挨着勤仔坐下。
九叔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盛夏至拿起瓷勺在汤里搅了两下,翻出几块雪白的山药。
“今天的汤蛮好喝。”盛夏至突然说。
勤仔疑惑地扭头看他:“师父,你这还没喝呢,就知道好喝了?”
“我说好喝就是好喝!”盛夏至耳尖腾地红了,恼羞成怒地用筷子敲了下勤仔的脑袋,“吃你的饭!”
九叔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是挺鲜的。砂煲里还有半锅,少爷多喝点。”
“好……那个,”盛夏至低头扒了一口白饭,含糊地问道,“九叔,早茶的茶叶是不是没了?”
九叔愣了一下:“还有半罐普洱和……”
“前阵子回南受潮,茶变味了,你肯定喝不下。”盛夏至打断他,撇过头闷闷道,“抽空买新的,就买……你上次说的橘红普洱。旧茶留给我喝就行。”
橘红普洱价格不菲,而且盛夏至向来不喜欢陈皮味,总嫌它透着股中药铺的酸苦味。
九叔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诧异地看着盛夏至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人眼角的纹路一点点舒展开来,又恢复了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哎,好,得空就去买,”九叔的声音变得轻快,“再找老许买点少爷最喜欢的高山蜜兰香。”
盛夏至没吭声,只是扒饭的速度加快了。
坐在对面的沈威夹了一筷子菜心。
他看着盛夏至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强忍住嘴边的笑意,把菜心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
晚上九点半,训练结束。
盛夏至关掉练功房的音响,循环了一下午的鼓点终于停了。
“你今天的麒麟步……走得还凑合。”盛夏至坐在把杆上,两条腿悬空一晃一晃的,“虽然不够灵动,但至少每一步都能踩在点子上。”
沈威站在镜子前,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油味道,他把缠手带卷好塞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饿了,出去吃点?”
盛夏至用毛巾抹掉颈间的湿汗:“冰箱里还有中午剩的猪脚汤。”
“汤水不顶饱。”沈威摇头,“出去吃吧,我请客。”
晚餐喝的排骨粥,经过这一晚上的高强度消耗,盛夏至确实也觉得胃里空荡荡的。
“行,”盛夏至跳下把杆,“我上楼拿钥匙。”
杜卡迪停在老城区的一家面馆前,招牌是块木板,写着“旺记面家”。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折叠桌。玻璃橱窗后的厨房里支着一口大锅,升腾的蒸汽在白炽灯下翻滚缭绕。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正在门口案板上用竹升跳着压面。见到沈威,熟络地招呼道:“大只佬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旺哥。”沈威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对,大碗竹升面,干拌加牛腩。”
“没问题!”老板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盛夏至,“这位呢?”
“细蓉走青,沙示一支。”盛夏至说。
老板手脚麻利地写单:“细蓉走青,大碗拌腩面,沙示一支!OK!”
面上得很快。
沈威的面碗里铺了一大勺红烧牛腩,汤底红亮浓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盛夏至面碗小了一圈,细韧的面条浸在加了韭黄的清澈高汤里,四颗饱满的鲜虾云吞浮在汤面。
沈威拿起桌上的香醋,拧开盖子往碗里倒了些。又跟老板要了几瓣蒜,手指一捏,蒜皮崩裂。
他剥出一瓣生蒜扔进嘴里,一口咬断。
“咔嚓。”
辛辣的蒜味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