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至咬牙盯着对方的背影。
从小到大,哪怕是狮馆最落魄的时候,也没人敢让他“滚”。
“脑子有病吧你!什么龌蹉思想!”
他高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伸手去拿头盔。
……
“嗡——”
刚走出几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便从沈威的裤兜里传来。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发件人显示为【市三附曹医生】。
沈威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沈威先生,由于沈乐乐病情今日突发恶化,已转入ICU重症监护室。当前您欠费金额28400元。请务必于明日上午10点前补齐欠款,并预交下一阶段治疗费用40000元,以免耽误治疗。谢谢配合。】
沈威盯着手机上的一串数字,手指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
“六万八千四……”
他卡里只有一千二,连下月的生活费都有些紧巴。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沈威低着头,拇指死死地按在手机边缘:“妈的……”
他站在原地闭眼深呼吸,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空气里的尘土味呛得喉咙发紧,他微微侧身,用余光看向工地大门方向。
白色的重机还停在木棉树下。
说要给他工作的小白脸,此时正跨坐在车上,头盔挡在胯前,手放在钥匙门上,却没有拧动。
他脸朝着闸机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威迈开腿往回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死就死吧。”
一步。
两步。
盛夏至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唇边。
沈威走到车前踢了踢轮胎,避开了盛夏至的眼睛,只盯着车把手上杜卡迪的标志。
“刚才说的条件,”沈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算数吗?”
盛夏至没有立刻回答,但眼中的烦躁消了不少。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拍出半根连盒递过去:“改主意了?来一根?”
“我不抽烟。”沈威说。
盛夏至把烟塞回去:“算数。月薪两万包吃住,奖金另算……如果需要预支工资,要等签了合同才行。”
“你知道我缺钱?”沈威问。
“下午问了几个人,”盛夏至拇指往后勾,指了指闸机旁边的小屋子,“他们不清楚你的情况,只说你为了钱,命都可以不要。”
沈威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要干什么?杀人放火不干,卖……”沈威顿了一下,“那个也不行。”
“思想龌蹉。”
盛夏至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是开狮馆的,夏至狮馆。”盛夏至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头,“我是狮头。”
沈威皱眉:“狮头?”
“平时不看体育台么?醒狮。”盛夏至解释道,“我缺个狮尾,也就是底座。要负责托举我,跟我一起上桩的人。”
沈威愣了一下,从脸到脚扫视了一遍盛夏至:“舞狮?”
“对,你没听错。”盛夏至弹了弹烟灰,“刚才你在工地爬六楼被我看见了,核心力量和平衡力很符合我的要求。虽然没有基本功,但可以练。”
沈威沉默了。
醒狮他当然知道,华国一直以来非常流行的竞技运动。
“只是舞狮?”沈威再次确认。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富婆快乐球?”盛夏至对着沈威屁股吹了个口哨,哂笑道,“还是你有其它英勇就义的打算?”
沈威低头看向的靴子上的泥点,紧绷的脊背松了下来。
“钱什么时候给?”沈威抬起头,眼神柔和了些。
“月结呗。”盛夏至说。
“不行,”沈威摇头,“我要周结。还有,我要预支前三个月的工资。”
盛夏至挑了挑眉:“三个月?”
“我可以把身份证压给你。”沈威补充道。
“六万块的缺口啊?我还以为有多少呢。”盛夏至揉了揉鼻子,“不用预支,签字费就有十万。行规,毕竟合同要签十年的。”
“啊?”沈威显然有点发懵,“十万?”
“对,十万。”
沈威重重松了一口气:“啊……好,我签。”
盛夏至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秒。
沈威没有回避视线,直挺挺地站着回看。他下巴绷得很紧,脸上写满了窘迫,但又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噗。”盛夏至看乐了,嘴里的烟没咬住,掉在地上。
“笑什么?”沈威移开了眼神。
“笑你刚才视死如归的龟孙样,”盛夏至指了指绑在车尾的备用头盔:“上车吧。”
“去哪?”
“去狮馆签合同拿钱啊,”盛夏至戴好头盔,面罩挡得声音发闷,“顺便让你看看今后干活的环境,别又把老子当龟公了。”
沈威抱着头盔,犹豫了半秒。
“放心。”盛夏至手指按在油门上,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正规的。有执照。”
沈威不再说话,跨上摩托车后座。
“抓稳了,大个子。”
杜卡迪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将工地口的尘土和喧嚣甩在身后。
沈威回头看了一眼,抓着蛇皮袋的手更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