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的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女声便划破了殿内的沉寂。
英御史缓步走出。她眉目凛然,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皇帝掀了掀眼皮,眉眼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慵懒与漠然。他眯着眼睛望向英御史,待看清说话之人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说。”
英御史躬身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臣要弹劾洛川公主。目无王法,囚禁良民。无视天灾,逼迫朝廷命官为其敛财。”
这一段话简短却掷地有声,像重锤一般砸在众人心上。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皇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英御史一眼:“你说的这些,可有凭据?”
“臣这里有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详述了洛川公主的罪状,恳请陛下过目!”英御史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高高托起。
话音落下,赵内侍快步走到英御史跟前。他接过那封举报信时,眼神飞快地瞥了英御史一眼。
随后,赵内侍捧着信笺,踩着细碎的步子回到皇帝身旁,躬身将信呈了上去。
云临抬眼望去,正好看见皇帝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举报信。
皇帝抽出信纸,漫不经心的展开,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连信中的内容都没细看,便随手将信笺搁在了案上,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既如此,此事便交由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联合查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既没有震怒,也没有偏袒,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云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了。
看来坊间的传言是真的,皇帝确实不喜欢女儿。
可即便再不喜欢,公孙夜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是大尚的公主。如今女儿被朝臣当众弹劾,桩桩罪状都直指要害,他就算再漠然,也该有几分动容才是。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落针可闻。就在这时,中书令程子胥出列。
紫色的官袍挡住了云临的视线,让他再也看不清那位九五之尊的脸色。
云临不用看也能猜到,那位的脸上,定然还是那副令人厌恶的从容。
仿佛天塌下来,也惊不动那人半分。
他忽然就生出了一丝好奇。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才能让皇帝恼怒?
程子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洛川公主乃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岂能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便受三司会审?此事定然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在程子胥说完之后,又有几个身影陆陆续续出列,皆是公孙夜一党。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或是说英御史捕风捉影,污蔑公主;或是请求陛下三思,不可轻易动了皇家颜面。
可那些辩解的话语,苍白得不堪一击。
英御史面对众人的诘难,半点不惧。她一一驳斥,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
最后,一直沉默的欧阳嫣出列,沉声道:“陛下,若洛川公主行得正,又何惧三司会审?既有人举报,便该彻查,还洛川公主清白。”
欧阳嫣的话一锤定音,让那些替公孙夜辩解的人终于闭了嘴。
皇帝摆了摆手:“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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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去时,一缕晨曦斜斜地照进了宣政殿。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神色各异。有几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看那架势,是急着要去给公孙夜报信。
云临和纪月笙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了然。
这时一道身影从他们身旁掠过。
沈清走得极快,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叮嘱,随风飘进他们的耳朵里:“按计划行事,有变故立刻派人通知我。”
云临定神望着自己这个办起公事来雷厉风行的父亲,唇角向上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虽说他们二人相敬如宾,一点不像寻常父子。可在云临心中,一直是敬仰沈清的,而沈清也是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远处的沈清又加快了脚步,跑着追上了前面那几个匆匆离去的身影。
云临很清楚,公孙夜的耳目绝不止明面上的这几个。恐怕此刻,她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自己被弹劾的事了。
公孙夜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被逼到绝境时,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怕与公孙夜正面对峙,他只怕她来阴的。毕竟京中,目前武艺在公孙夜之上的,只有云岑一人。而云岑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凡人,哪里护得了所有人。
万一公孙夜发起疯来,不择手段地对他们身边的人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
从宣政殿到宫门这段路说长不长,但这一段路却让云临心中的不安疯了一般滋生。
公孙夜的府邸就在皇城右侧。云临和纪月笙赶到公孙夜府邸时,她并不在府中,云岑和青鸾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