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从西里斯的杖尖涌出,汇成一只巨龙,振翅撞向火蛇的血盆大口。火焰与冰雪交汇,魔力与魔力相撞,火蛇的身躯与雪龙的翅膀在顷刻间化作了蒸汽。而在雾气、飞溅的火星与冰晶之间,西里斯对上了贝拉特里克斯漆黑的眼睛,而在魔力的震颤与较量之间,他们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件事——彼此的魔力——他们手中以同一只龙的神经制成的魔杖在相互挑衅、彼此共鸣。
贝拉特里克斯抬手抚摸自己的杖尖,面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的笑容,“西里斯·布莱克,”她缓声说道:“阿兹卡班让你变得软弱了吗?过去有一段时间里,若是我们俩站到决斗台上,你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下死咒——那样你或许还能有一些赢过我的胜算。”
“同样的话我可以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贝拉。”西里斯举起魔杖,划开空气中残留的水雾,“面对现实吧,堂亲:你在孤军奋战、没有后援也没有退路,但即使如此你却也只是刚刚才对我们起了杀心——别告诉我你俘虏那些巫师只是为了折磨他们!”
“这么多的小聪明,”贝拉特里克斯啧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向大厅后方,在靠近大门处,两个妖精正护着几个身披妖精铠甲的巫师穿过火墙,她神色冰冷地注视着他们逃脱,却没有发动攻击,反倒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鬣狗一般冷笑起来,“你和你的好朋友们打算怎么做呢?打败我?用可笑的亲情打动我?跟我讲讲什么是正义或道德?”她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所谓。我会杀了你们,取回我主人的东西,在那之后,整个对角巷的巫师和傲罗都将为黑魔王的归来献出灵魂。”
“复活魔法?噢贝拉,”西里斯警惕地将魔杖举到身前,紧盯着贝拉特里克斯的动作,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你真的认为一个残缺的灵魂能唤醒另一个残缺的灵魂吗?”
贝拉特里克斯挑起眉毛,“你在嘲笑我吗,西里斯?”
“嘲笑?不,贝拉,我可怜你。”西里斯嗤笑道,“因为你永远都无法理解灵魂的本质——你无法理解什么是爱!”
贝拉特里克斯放声大笑,“看看你自己,看看安多米达吧!爱只给你们带来了妥协和软弱!”她张开双臂,火焰再次在她身后窜起,“更何况,你们永远无法明白我与主人之间的爱,他的爱给了我丈夫、亲人和世间一切无聊的巫师都无法给我的东西——你们这些软弱的人这辈子都无法理解我们拥有的东西——”
“如果那就是你所认为的爱,那么你的生命也太过可悲了!”
“住嘴——阿瓦达索命!”
“神圣裁决(Judicium Sanctum)!”
绿光与雷电相撞,魔力产生的冲击将莱姆斯和安多米达掀翻在地,而拥有姐妹杖芯的两根魔杖开始了互不相让的较量。来自格雷洛克的苍白闪电和致命的绿光交织,在两根魔杖的主人之间汇聚成了一根金色的丝线。西里斯和贝拉特里克斯的身体都因为魔力的影响浮向半空——
西里斯紧握魔杖——他的手心发汗,雷电带来的酥麻感使他的半边身子发麻,血液涌向他的天灵盖,一时间他的耳畔只剩下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他与死咒之间的距离只剩下面前那根短短的金线,而古怪的是,他到这一刻才开始真正思考自己的死亡。他曾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为凤凰社秘密行动时,在追杀彼得时,在被关进阿兹卡班时,在被纳吉尼咬伤时——死亡曾经离他如此之近,而他的思绪却从未如此刻一般纷扰——若是他败下阵来,见证了这一切的莱姆斯该多么心碎,安多米达又该如何面对一个谋杀了自己血亲的姐姐?贝拉特里克斯若真的在对角巷大开杀戒,又有多少无辜的灵魂会丧命,多少幸福的家庭被摧毁、多少不幸的家庭永远失去了挽回的机会?伦敦这边的消息有需要多久才能到达大西洋的另一边?他不知道那消息应该传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他就这样哈利把留在迪斯身边,而现在她必须承担传达噩耗的责任——哈利是否会觉得自己再次被抛弃?而迪斯,迪斯是否会允许自己停下来哀悼?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跟她说,那么多快乐未能和她分享,那么多爱未能诉诸口——若是他的心能够挣脱必将朽坏的灵魂,它能否飞到世界的另一头去,告诉他的家人和爱人自己从未离开——告诉他们自己为了保护同伴、守护正义的道路而死,再不会有什么比这更算得上死得其所——
——连接两根魔杖的金线之间窜出了雷光,忽然,西里斯感到身体一轻,仿佛一颗巨石突然从他的肩膀上被挪走,而白色的闪电顺着金线击中了贝拉特里克斯。她跪倒在地上,因为魔力的反噬痛苦地呻吟起来。西里斯被一阵轻柔的风带回了地面,而他的魔杖依然与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相连——她的魔杖在她的手中不受控制的震颤,一阵又一阵如同浓雾般幽白的光芒从她的杖尖涌出,像是一只只面目模糊的鬼魂——那些幽影飞窜出来,带着寒气向四周的火墙飞去,逐渐熄灭了包围着他们的火焰牢笼。西里斯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魔杖中涌出了两个更加高大、更加清晰的影子,他在这个时候才确认那些幽影确实代表着贝拉特里克斯曾经折磨过的灵魂——
“——那是——”莱姆斯来到他身边,惊异地开口。
“弗兰克和爱丽丝。”西里斯和莱姆斯一起敬畏地看着隆巴顿夫妇的影子飘过他们头顶,短暂地和他们对了个眼神,又一言不发地飞向远处,熄灭了最后一丝火焰。而原先被困在火焰中剩下的巫师们也在这个时候逃了出去。
魔杖之间的对决结束,金线断开,而西里斯挥动魔杖,轻而易举地将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召唤到了自己手中。安多米达在这个时候上前,精准地给自己的姐姐施了个束缚咒。
贝拉特里克斯跪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狼狈地抬起头看向西里斯。
“你输了,贝拉,”西里斯宣布道,“不过正好,离开这么久,你大概已经开始想念阿兹卡班了——你笑什么?”
“我在笑——特拉弗斯!”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倒在一旁装晕了许久的特拉弗斯突然扑向西里斯,一把抢过了他腰间的牛皮袋。他一把扯开牛皮袋的开口,一把掏出袋中被水泡包裹的金杯,将它高举到空中。他脸上带着狂热神情,高喊道:“主人——请指引我——呃。”
西里斯、莱姆斯和安多米达三人如出一辙地双手抱肩,好整以暇地看着特拉弗斯困惑地将金杯收回自己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就在他抬起头看向三人的瞬间,莱姆斯对他举起魔杖,念到:“统统石化。“
特拉弗斯手握着金杯倒在了地上,而西里斯转过头来,看向面露恼怒的贝拉特里克斯,“有一点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很多小聪明。”他伸出拇指,指了指身后大门的方向,“我假设你已经把真金杯转交给我们的妖精朋友了,安多米达?”
“我没想到这真能奏效,”安多米达在贝拉特里克斯面前蹲下来,神色复杂、又有些如释重负地对上自己姐姐凶狠的目光,“你从小就这样——总是想和西里斯一争高下,并无视一切你看不起的人,包括我。”
她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角,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是我的错觉,还是这里刚刚变冷了?”
西里斯和贝拉特里克斯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空气中突然开始弥漫的那股腐朽气息意味着什么。西里斯后退一步,抬头看向屋顶大洞外的天空——阳光在一瞬之间被乌云遮蔽,原本晴朗的蓝天如今挂上了一层浑浊的灰霾,而在沉重的云层之上,一个又一个不详的黑点开始在空中汇集。西里斯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莱姆斯的肩膀。
“——巫师!”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高喊,三人转头,看见身披银甲的罗库斯去而复返,正站在大门口冲他们挥手,“——是摄魂怪!我们得马上离开!”
——但是又有哪里可逃?尖叫声开始从大门外的广场上传来——可怜的巫师们好不容易逃离了巨怪、火龙和食死徒,此时却被从阿兹卡班一路追来的摄魂怪围堵。西里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喉间涌上的焦苦气味咽下去。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召唤来了一辆运币车,伸手抓住贝拉特里克斯的肩膀,将她推了进去,又用漂浮咒将特拉弗斯被石化的身体也丢了进去。
“噢,真的吗,西里斯?”贝拉特里克斯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讥讽地开口,“你真是个大好人——”
“闭嘴!贝拉!”西里斯恶狠狠地用咒语封上了她的嘴巴。而这个时候,莱姆斯也将彼得和亚克斯利丢进了车里。而安多米达则轻柔地把三个因为钻心咒昏迷的妖精放到了车厢的另一端。
西里斯感激地看了莱姆斯一眼,飞快地开口:“没人值得那样死去——”
“——我知道,”莱姆斯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你不必跟我解释,大脚板。”
“现在问或许有些晚了,”安多米达一边帮忙清扫路上的障碍,一边不太温柔地给装满了食死徒的运币车施了个自动行驶咒,让它向大门的方向滑去,“但是你们有任何人会用守护神咒吗——”她缩着脖子,再次打了个冷颤,跟着西里斯和莱姆斯跟在运币车身后奔跑起来。
“我只在七年级短暂地成功过一次——但是守护神成形的时间太短,我都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形态。”西里斯在奔跑中喊道,“你呢,莱姆斯?我记得你在加入凤凰社的时候曾经和穆迪学过怎么用守护神传信——”
“——只成功过半次,还是在有充分准备时间的情况下——”
“——好极了!”安多米达回应道,“——那群傲罗呢?总不能所有事都让我们干吧——”
运币车滑出大门,驶向一片狼藉的广场,而罗库斯在这个时候跟着一边三位巫师奔跑起来,一边加入了对话:“——一部分去追巨龙,一部分去控制巨怪。古灵阁中或许藏有能驱散摄魂怪的古物,但它需要三个妖精同时操作并经过临时委员会的提案并投票通过——”
“——紧急情况下就不能走加急程序吗罗库斯!罗库斯?”
妖精的脚步停下了——更准确地说,他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咒一般被冻在原地,仿佛一种黑暗、邪恶的气息牵绊着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安多米达停下脚步,担忧地看向这位古板而正直的妖精,而这时她才注意到眼前的地砖上有一团不详的阴影在来回盘旋——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润,也没有意识到摄魂怪已经离他们这么近。在她的余光中,她看见在她身侧不远处的西里斯和莱姆斯也停下了脚步,而好几只摄魂怪正飞速地向他们俯冲,贪婪地要夺走他们的灵魂。她感到手脚冰冷,恐惧笼罩着她,如同贝拉无情的黑眼睛一般刺穿她的心脏——但曾经贝拉的眼睛也是温暖的,在阴森的格里莫广场中,在小小的安多米达因为噩梦不敢入眠时,贝拉特里克斯也会让她钻进自己的被窝,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就如她拍着尼法朵拉的背哄她入睡一样。
泪水涌入了她的眼眶——她不像贝拉,也不像西里斯,安多米达从不是一位战士,但她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早懂得什么是爱。她颤抖地举起魔杖,高声喊道:“呼神护卫!”
一只银白的野兔从安多米达的杖尖跃出,敏捷地扑向盘旋在他们周围的摄魂怪,将众人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而西里斯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跑到了罗库斯身边,他的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见过这个,”他眉头紧皱地跪在罗库斯身边,“伏地魔的魂器在影响他,而摄魂怪又放大了负面情绪——”
莱姆斯站在西里斯和安多米达身前,再次尝试施展守护神咒,几乎成形的银雾再次击退了一批摄魂怪,但一个又一个的黑点接连不断地从天边涌来。摄魂怪们在对角巷里肆无忌惮地狩猎,无差别地攻击任何一个它们可以感知到的灵魂,巫师们四处逃窜,尖叫声不断从各处传来,偶尔有一两只守护神窜向天空,但很快就被黑色的阴风吞噬。
“你知道吗我有个想法现在来不及论证了总之先试试再说!”安多米达一边喊着,一边俯身从罗库斯胸甲的一侧抽出自己不久之前刚塞进去的牛皮袋。她扯开袋口,抓着袋底,将袋子开口向外猛地往身后一抛——真正的赫奇帕奇金杯从魔法口袋中被甩了出来,叮铃当啷地落到了他们身后的石砖地上。
在不远处的运币车上,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了挣扎的声音。而纠缠着他们的摄魂怪就如同闻到了蜂蜜的蜜蜂一样被暴露的灵魂吸引——一只又一只摄魂怪涌向了散发着黑魔法气息的魂器,贪婪地吸食着残破的灵魂。那金杯中传来一阵尖啸,又似一阵怒吼,不详的黑烟从魂器中涌出,但那烟雾很快便消散——摄魂怪的吻一视同仁地夺走一切生机。
“好吧,”西里斯看着这一幕,评论道,“没想到摄魂怪的形象在我这里还有改善的一天。”
“或许你应该等等再下结论,”莱姆斯后退一步,用背撞了撞他的肩膀,“在吸完魂器之后,不难猜出它们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介意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吗?这里就差你了。”
他这么说着,一只矫健的狼掠过西里斯的脚边,向一侧的商铺奔去,解救了一个被摄魂怪纠缠的巫师。西里斯礼尚往来地向后撞了撞莱姆斯,又扭了扭肩膀,举起魔杖,“好吧,”他嘀咕道,“事先说明,这不是一场比赛——呼神护卫!”
跟小熊一样的银狗冲向那群消灭了魂器、正意犹未尽地打算向他们发起进攻的摄魂怪。西里斯挑起眉毛,看着那只象征着自己灵魂形态的大狗,有些欣慰、又有些迷惑地“唔”了一声。
“好极了!真高兴我们三个人都在必要的时刻学会了守护神咒!”安多米达施展漂浮咒,将因为脱力而倒下的罗库斯也放到了运币车里,“现在怎么办——三只守护神对战三百只摄魂怪——”
三位巫师背靠背聚在一起,操控着自己的守护神驱赶周围的摄魂怪,但正如安多米达所说,他们很快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需要帮助的巫师太多,而稳定的守护神又太少,摄魂怪则如蜂群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天边涌来——
西里斯动了动鼻翼,在空气中感受到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干燥气息,仿佛阳光驱散了阴云,也仿佛野火烧尽了腐坏的田地——接着他看到了火星——在他面前的广场上,一簇小小的火苗凭空出现在朽烂的空气中——接着是炫丽的爆炸——金红色的凤凰火径直窜上云霄,将层叠的乌云捅了个对穿,露出云层后面明媚的天空。阿不思·邓布利多随即从消散的火焰后踏出,魔杖直指天空,他的声音庄严而洪亮:“呼神护卫!”
一只巨大的、足有两层楼高的银色凤凰被召唤了出来,携着白巫师强大的魔力以摧枯拉朽的气势飞向空中,在一个挥翅之间就驱散了大半的摄魂怪。如巨兽般的守护神在空中盘旋、翱翔,而溃散的摄魂怪很快就隐入高空的乌云之中。
老人背着手,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下午好,女士和先生们,”他笑眯眯地说道,“真抱歉我错过了派对——但是谢谢你们特地给我留了饭后甜点。”
莱姆斯感激又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西里斯双手报肩、神色不虞地翻了个白眼,而安多米达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唉,”她感叹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怪得恰到好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