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呈奕醒了?
林婉青目光微微闪动,惊讶问道:“闻......我兄长真的醒了?”
她出门前还往东厢房大肆敞开着的窗扇内注视了片刻,那张安静地躺在床上的身影映入眼帘,面色依然那般惨白,不复往日那副怼她时的温和又生气的模样。
这两日间虽苦涩的汤药气味从未止息,可人却是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怎么她一出门,闻呈奕就醒过来了?
“是胡大人同奴婢说的。”春杏垂首恭敬回答着,声音里透出几分喜色,“闻大人一醒来就说想要见妹妹,还说让奴婢来请姑娘去趟东厢房,所以奴婢就站在门口等着姑娘,想把这个好消息早些告诉姑娘。”
林婉青愕然。
他一醒来就说想要见妹妹。
林婉青复问了遍,声调愈显低沉,似在询问又似在喃喃自语:“他想见谁?”
闻言,春杏微微一怔,她目露疑惑道:“闻大人想见妹妹,姑娘您不就是闻大人的妹妹吗?”
话音落地,林婉青蓦然有一瞬的恍惚,这短暂的片刻将方才听闻他安然后由悲转喜的情绪彻底变成了空空落落。
他要见的人不是她。
从鬼门关里侥幸逃离的他此时最想见的必定是他认为此生最重要的人吧。
他最疼爱的妹妹。
闻婉婷。
而她现在顶用的正是闻婉婷的身份,遂他要见的也可以说是她。
然林婉青为何会觉得心里闷闷的似有些不快。
她抬眸望了眼万里无云的天际,晌午的骄阳散落一地红光,凝滞着灼热的空气。
此时已有蝉鸣声浮上枝头,单调长吟且沉闷。
令人不禁心生聒噪之感。
再过九日就到闻呈奕的生辰,他的生辰一过便到了立夏。
林婉青心想,今年的夏日定是十分难熬的,现下尚未到得立夏却已让她倍感气闷。
她抬脚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春杏,你去把胡大人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春杏点头应声:“是。”
当胡斌听春杏说大小姐找他有事时,他与萧客正在东厢房内看着章老头写下一副新的药方。
此次为了救他一命,闻大人义字当前果断地替他挡下了那一支箭尖上淬毒的利箭,毒性之猛差点使得闻大人一命归西。
幸亏萧客带的金疮药能解其毒性,然而闻大人中箭后由于回程路途过远导致失血过多,性命垂危之际已无法再等到药性完全发挥其效。于是乎,章老头建议以毒攻毒,下了比毒性还猛烈的药剂才让闻大人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这两日,他虽在闻大人床前尽心尽力地伺候,可看着闻大人日显苍白的面容和无法愈合而渗血的伤口,他无时无刻不受着内心的煎熬与方曲的谩骂,属实是夜不能寐,茶饭不思,无心美色。
若闻大人真出了事,不但侯爷不会放过他,连萧客和方曲也不会饶了他,甚至大小姐那里……
哎。
幸得菩萨保佑,闻大人终于苏醒了过来,让他也宛若新生。
故胡斌收起了以往对闻呈奕几经虚伪的阿谀奉承之态,相反的,他从内心深处发誓愿为闻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唯闻大人马首是瞻,以报闻大人对他的大恩大德。
章老头写完最后一味药后便搁下了笔,拿起纸张对着胡斌道:“病人现下已苏醒,必不能再用前两日的药剂了,我给他换了副温和的药方,胡大人你派个小厮去抓药吧。”
“有劳章大夫了。”
胡斌刚想上前接过药方,熟料被萧客抢了先机,萧客接过药方对着闻呈奕躬身行礼道:“主子您好好休息,属下告退。”
闻呈奕虚弱地倚在床头看了仍垂首立于门口的春杏一眼,而后对着萧客平淡道:“嗯。”
萧客接到指示后便告退离去。
胡斌踌躇在屋内,他先是看了看春杏,难得没有想上前调戏一番的举动,接着又下意识地望向闻呈奕,毕恭毕敬地请示道:“大人,您看这......下官是否要过去大小姐那儿?”
大小姐与闻大人的关系匪浅,且闻大人醒来的第一句便是问“妹妹在何处?”,其言下之意明了。然大小姐非但不来见人,还让春杏来传话说要见他这个外人?
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遂只能询问闻呈奕的意思。
偏闻呈奕听后,只轻阖双眼并未作答。
胡斌见状,不解闻大人是何意思。他一下犯了难,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老头起身来到床头给闻呈奕搭了脉,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道:“得亏你以往身子骨强,能保你捡回这条命,而今,你这条命既也保下,这副身子必不能再折腾了。”
章老头诚心嘱咐道:“这段时日你都得好生调养身子,切记虚不胜补,忌食油腻大补之物。更不能再操劳动怒,亦不能受伤了。还有,你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这两日最好不要下床。”
闻呈奕抬起眼眸对着章老头微微颔首,病态的苍白面容下勉强勾起一抹淡笑:“多谢章老先生救焚舟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