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支雕翎箭划开夜幕。
箭矢破空声急促地穿透朦胧雾气扑向悬崖口的点点火光。
又有几个衙役应声倒地。
方曲一剑斩断几支往他们面前射来的利箭,趁着对面弓箭手补箭的空档,他当着胡斌的面攥着张老三的衣襟怒喝道:“快让你的同伙住手!”
张老三立马矢口否认:“那帮人不是我们的同伙。”
方曲厉声质问道:“若不是你们的同伙,为何他们会对我们放箭?”
闻言,张老三不知该如何作答,心想着眼前人昨日也没交代他会有此番问答,这......突然来个出其不意也真是太难为他了。
于是他下意识地看向方曲,当对上方曲那含有几分警告意味的眼神后,张老三暗忖片刻,接着义愤填膺道:“呸!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狗官!”
“尤其是你!”他扭头对着胡斌的脸啐了口唾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狗官成天压榨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那帮人定是替天行道来收拾你的!”
方曲见状,怒不可遏地看向胡斌:“胡大人,原来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那帮杀手原来是来杀你的!我家大人受你牵连遭此一祸,你该当何罪!”
“下官冤枉啊!下官没有仇家!”
胡斌吓得眼皮狂跳,也顾不着擦去脸上的唾沫,连忙对着闻呈奕躬身作揖赔礼,嘴里先是解释了两句,而后话头一转变成了好言相劝,“大人,我们还是先跑吧!下官的命虽不打紧,但是大人您身份尊贵,是万万不能有事的呀!不然侯爷是不会放过下官的!”
闻呈奕被此番言语逗笑,这胡斌以他为噱头来恳求逃命之机,虽说此时是能借着缭绕的云雾及漆黑的夜色而悄然逃走。
然——
他本就是设计将胡斌引来此地,目的尚未达到又岂会轻易离去。
是以闻呈奕佯装关切地看向胡斌,语气温和道:“胡大人这说的哪里的话,你的命哪里是这般的微不足道。”
闻呈奕眉间微蹙摇了摇头道:“闻某虽也想跟着胡大人一起逃离此地,可闻某方才上山好似崴着脚了,此刻有些行动不变,不过闻某的下属武艺高强,应是会护得我周全的。胡大人你不用理会闻某,快带着府衙速速离去吧。”
接着他又真诚地再次催促道:“胡大人不必担心闻某,请快些离去吧。”
胡斌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这……不太好吧……”
张老三趁着胡斌愣神之际又对着胡斌啐了口唾沫:“呸!狗官!”
李老四也来倒打一耙:“呸!都是你这狗官把杀手引过来的!”
王老五本打算来凑个热闹,走到胡斌面前刚吸了口气却突然撞上了胡斌气得瞪圆的眼,他默不作声地挠挠头垂首转身离去:“张老三,你看见我的金子了吗?掉哪儿去了?”
张老三翻了记白眼:“王老五你是不是有毛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提金子的事情,不怕雇主反悔最后落得个人财两失。
胡斌愤愤然地抹去脸上唾沫,涨红着脸对着张老三等人低吼道:“尔等刁民休要造次!本知府为官清廉岂容尔等污蔑!来人!赶紧把他们三人擒住!将他们带回府衙从重发落!”
衙役应声上前:“是。”
话音落地的刹那,又有十来支雕翎箭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胡斌吓得连忙躲到闻呈奕身后,身子不住地发抖。
方曲护在闻呈奕身前,挥剑悉数将利箭截下。
猝然间,晦暗不明的夜幕又变得格外静谧。
尸体的腐臭味混杂着留有余热的血腥味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在迷蒙云雾中,于不经意间钻入每个人的鼻尖,好似其中还裹挟着刺鼻的烈酒气味,这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息直让他们深皱了眉。
茫茫山野间的任何风吹草动飘入耳畔,声响于夜色中被无限放大,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仅剩的衙役见此情形皆被吓得面色煞白,双腿发了颤,他们连忙松开束缚住张老三等人的手,来到胡斌身边对着胡斌不住地乞求道:“大人,我们快点跑吧!再不跑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胡斌哪里会不晓得眼下的窘境,可闻呈奕现在腿脚不便跑不动路,甚至还善意地劝导他让他自行离去,他这个小官于情于理皆没有弃了上级而独自逃跑的道理。
胡斌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赶忙弯下腰对着闻呈奕劝道:“劳烦大人屈尊,让下官背着您,带您离开这危险之地吧。”
闻呈奕听后,微挑眉梢看向胡斌,轻启嘴唇欲开口说些什么。
骤然间,一阵稍显齐整的脚步声自远及近地传入耳畔。
闻呈奕倏地拉起胡斌,语气加重了几分:“胡大人不必管闻某,请快些离去。他们好像过来了。”
“下官......下官先看看.....”
先看看情况再决定抛不抛下你。
胡斌下意识地拿起火折子往前照去,微眯着眼隐约看到一帮穿着夜行衣蒙着黑巾的壮汉们举起弯弓从远处慢慢地朝着他们靠近。
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荒草丛间传来的每一下声音都恍如泰山压顶般沉沉地朝着他们倾轧而来。
胡斌见状绷紧着身体心颤不止,转过身子正欲逃离此处:“那那那......下官就就就......先走一步步......了......”
他刚往下山的方向迈动步子,电光火石间,却被方曲徒地拽住了手臂,方曲冷笑道:“胡大人,你跑错方向了。”
胡斌不解其意。
方曲指了指悬崖口的那道激流,善意提醒道:“胡大人从何处来,便从何处离去呀,走那里才快。”
与此同时,闻呈奕亦关怀道:“是啊胡大人,我这下属说得不错,从那处小道下去是最快的,胡大人可需要他帮你一把,好平安上路?”
胡斌登时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往那条激流看去,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又上路。
又上那条黄泉路。
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嘛?
衙役们见等不到胡斌的指示,不知由谁带头说了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赶紧跑吧!”后,俱慌不择路地纷纷四散跑去,途中时不时传来惊叫声及哀嚎声。
李老四和王老五见着这番逃命的景象,又看向倒在他们面前尚未闭眼的衙役,转而不由地对视了一眼,李老四皱着眉头轻声问向王老五:“我们是该跑呢,还是不该跑呢?”
王老五瞥了眼不远处的方曲和胡斌,犯难道:“要不,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