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额头烫?”
林婉青将信将疑地拿起手复贴了自己的额头,后又去对比了春杏额头的温度,“咦,春杏,你怎得也发了烧?”
春杏抬起头对上林婉青关心的眼,她垂首掩住眸中幽微的光芒,谦卑道:“奴婢体弱,感染风寒是常有的事,回去吃几副药便会痊愈的。”
看春杏这幅习以为常的模样,想来春杏先天不足又过劳成疾,才会时常生病,可林婉青的状况却是截然不同的。
身体一向康健又养尊处优的她在车上破天荒地做起了春梦,还一连梦两场,醒来后直接发了烧,身子发软,身上黏腻得紧。
明明一路都在沉睡,却好像被鬼压床般愈加困乏。
这真的正常吗?!
等等。
鬼、压、床!
“春杏,车内是不是有外人来过了?”林婉青突然出声问道。
闻言,春杏身形倏地一滞,须臾间她抬眸不动声色地对上林婉青的视线:“姑娘为何这般问?”
林婉青的注意力皆在角落中的物件上,并未发现春杏的异常,她伸出手指了指,目露疑惑:“春杏,我的娃娃面具怎么掉到了地上?我明明记得上车时并未将它摘下。”
春杏循着林婉青的视线将面具捡起,随即双手呈给林婉青,垂首低眉敛目道:“姑娘,是奴婢见您睡着了,担心面具戴着不适就擅作主张将它摘下,奴婢记得有将娃娃面具搁置好的,也是奇了怪,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嗯……许是奴婢不小心碰到的,求姑娘饶恕奴婢。”
“你也是一片好心,我有什么好怪罪你的。”林婉青接过面具,并未苛责于春杏,她环顾了四周,纳闷道,“春杏,你的面具呢?”
春杏道:“请姑娘恕罪,奴婢胆小,将面具收起来了。”
林婉青拿起面具认真瞧了瞧,不解道:“这面具吓人?”
春杏点头,声音里透着股惊慌:“奴婢记得小贩说起过最近有邪祟入侵,恐有不祥之兆,奴婢害怕,所以将它收起来了。”
邪祟……
林婉青蓦然记起那卖花灯的小贩所言,带着几分诓骗几分神秘几分真实。
她虽然不信这种鬼怪言论,但今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
让她不得不将这两个字细细咀嚼一番。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将闻呈奕与那邪祟二字连在了一起,他的身影他的呼吸以及他的心跳就这般莫名其妙地悉数入侵到她的脑海里。
她心中警铃炸响,恐有不祥之兆。
这时,车辕上的马夫侧头唤了声:“大小姐,府衙快到了。”
林婉青回神,看向前方一处府邸的牌匾,应声道:“好。”
当马车到得府衙门口时,已是夜深,街边空荡甚为冷清。
林婉青戴着帷帽搀着春杏的手下了马车,她将面具留在了车上,还吩咐春杏将面具收起来,放置到别处即可。
她原是不想惊动他人,欲从侧门进入衙内,未料府衙大门突然从里打开,胡斌仍穿的是白日那套一身正式的行装,此刻热络地出来迎接着:“大小姐您回来了。”
林婉青听到胡斌的声音先是一怔,然后停步驻足,对着胡斌微微颔首:“胡大人。”
胡斌稍稍弯身,憨笑问道:“大小姐今日对下官的安排可还满意?玩得可开心?”
原来他这么晚还未就寝是来邀功的。
林婉青打了记呵欠:“婉婷多谢大人款待,玩得甚是开心。”
胡斌本欲多言几句,但见少女这般困倦模样及时转了话头,“能得大小姐的夸赞是下官的荣幸,天色已晚,大小姐舟车劳累,快快回房歇息吧。”
林婉青点头:“多谢大人,那婉婷就先告辞了。”
胡斌躬身:“大小姐慢走。”
林婉青走了两步后发现不对劲,停步看了过去:“胡大人不与我一同入内吗?”
胡斌笑道:“下官还有要事,就先不同大小姐一块入内了。”
“婉婷就先告辞了。”林婉青迈步,走过胡斌身边。
轻纱飘动,若隐若现少女脖颈处的红痕。
胡斌忽然着急唤了声:“大小姐。”
林婉青复停下脚步,侧首望去:“胡大人,怎么了?”
美人近前,胡斌彻底看清楚林婉青脖颈处的那道吻痕,他心下一惊,而后又当无事般奉承道:“大小姐可不要太过劳累了,不然闻大人会担心的。”
“什么意思?”
胡斌连忙摆摆手,不怀好意笑道:“下官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随后续道:“大小姐早些歇息。”
林婉青眼犯迷离实在困乏,并未将胡斌的话当回事:“胡大人也早些歇息。”
胡斌看着前方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暗自咋舌,怪道这闻呈奕年岁不小尚未娶妻,原来是跟自己的妹妹暗通款曲,所以才要命令所有人守口如瓶啊……
“胡大人。”闻呈奕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慢慢走上台阶,来到胡斌的身边。
胡斌见状,立马恢复成憨态可掬的模样,转过身去作揖行礼道:“下官参加闻大人。”
闻呈奕温文有礼道:“这么晚了,胡大人怎么还不就寝?”
胡斌憨态笑道:“大人还未回来,下官岂敢就寝。”
他今日将大小姐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想来闻呈奕定会对他今日的表现多加赞赏,没准还能晋升官职,进入兵部替闻呈奕效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闻呈奕温和问道:“胡大人特意守在这里是找我何事?”
胡斌摸摸鼻子:“下官惶恐,不知大人对今日下官的安排可还满意?”
闻呈奕笑道:“甚好。”
胡斌欣喜:“能得大人的夸赞真是下官的荣幸,下官荣幸之至啊!”
闻呈奕眉梢微挑:“胡大人的好意闻某知晓,只要大人谨记当日闻某拜托之事,来日我定会给大人一个好去处。”
胡斌听闻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下官定铭记于心,不负大人所托。”
闻呈奕态度亲和:“那便有劳胡大人,闻某先回去了。”
胡斌弯身行礼,连连点头:“下官恭送大人。”
闻呈奕笑着微微颔首,越过胡斌身前的一刹那,他嘴角的笑容立刻敛去,眼神漠然,眸色暗沉。
……
林婉青和春杏穿过长廊,来到幽幽庭院,经过梧桐树旁,树影摇曳发出簌簌声响,她不自觉地朝着东厢房看去,还是如白日她刚出府所见那般,窗户半掩房门紧闭屋内漆黑。
闻呈奕应该不住在里面吧。
他自己都说了一直住在忘忧楼的。
这想法刚从脑海里冒出来,林婉青立马愣住,她怎么又想起了闻呈奕!
春杏等了林婉青好半晌,唤她一声:“姑娘?”
“嗯?”
林婉青摘下帷帽,看到春杏担忧的眼神,她道:“我没事。”
紧接着她收回视线,转身进入自己的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