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未时,日头偏西。宋老夫人带着宋含妤和陆明惜出了普陀寺,朝寺门外等着的马车走去,准备回程。
路上,宋老夫人问:“明丫头,你与裴二郎成婚也有二十日了,怎么还不见你入宫见礼?我记得世子妃那时候是三日见礼。”
陆明惜笑着:“老夫人惦记我。”
接着,解释道:“母亲原打算在第三日带我入宫,又怕我礼数不周,冲撞了宫中的贵人,便想着往后延几日,不想又遇上刺杀一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体恤夫君,便传下话来,命我安心照料夫君,待夫君痊愈再入宫见礼不迟。约莫着,我这几日也该入宫了。”
“听说已经查到凶手了?”
“嗯,查到了。”
宋老夫人摇头轻笑,调侃道:“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遇到过刺杀。难为你,正是新婚,却遇上这种事。你这次能挺过来,往后的日子,想来也难不住你了。”
陆明惜垂眸轻笑:“我倒是希望再不要有这种事了。”
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太多人盯着裴二郎,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他将你捧在心尖上,难免有人想打你的主意。裴二郎想护你,但总有他护不住的时候,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见陆明惜笑容一顿,眼中起了水汽,宋含妤在一旁搭话:“妹妹,你别嫌祖母话多。她呀,爱操心,平日在府里也是这么念我,总怕小辈受了委屈、吃了亏。”
陆明惜收起情绪,笑意盈盈:“老夫人这是关心我,我爱听、喜欢听。我得把老夫人的话牢牢记住,每日在脑子里听一遍。”
“瞧你嘴甜的。”宋老夫人未再多言,“行了,上马车吧。”
宋老夫人的马车在前,陆明惜和宋含妤乘另一辆马车在后。
听到外面逐渐热闹,原本闭着眼的宋含妤便掀帘看了眼。就见马车已行至东华街附近,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到英国公府了。
她出神想了片刻,看向假寐着的陆明惜,说道:“今日听妹妹与祖母谈论佛理,相谈甚欢,想必妹妹对佛经颇有心得。我近日也在读佛经,有一处不甚明了,想向妹妹讨教。”
见陆明惜缓缓睁开眼,一副认真地等着听的样子,她继续道:“‘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不知妹妹是如何看这句的?”
陆明惜略感诧异,不解宋含妤为何突然如此,但还是用心回道:“妹妹才疏学浅,佛语深奥,只是浅浅读过。大概是以利诱之,以情动之,看似手段,实则是慈悲。”
宋含妤睫毛轻眨了几下,舒了口气,只觉得肩上都松快了。她莞尔一笑道:“妹妹比我看得通透。”
陆明惜不由得眯了下眸子。她觉得事出异常,纠结下还是问出了口:“姐姐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宋含妤点头。“但听过妹妹的一席话,我心中烦闷已消了大半。剩下的,我便能应对了。”
宋含妤未再多言,陆明惜也不多问,只说:“姐姐日后若有了烦心事,尽可以去寻我。姐姐若愿与我讲,我便听着;姐姐若不愿讲,让我陪你说会儿话也是好的。我也想帮姐姐分担些心事,让姐姐轻松些。”
闻言,宋含妤唇瓣微张,凝神望了陆明惜好一会儿。
那一刻,她对裴珩起了嫉妒之心。
为何陆明惜是裴珩的妻子,而不是她的妹妹?为何裴珩能时时见到她,她却只能偶尔去寻她?她亦肩挑重担,满腹心事无人可诉、无处安放,为何她只能独扛?
她想着,便轻声说了出来:“妹妹好似从书中走出的解语花。”
陆明惜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她,更何况宋含妤的声音温柔好听,让她心头甜滋滋的。
她眼中闪着笑意,语气轻快:“姐姐若愿意,我便做姐姐的解语花。”
宋含妤收回目光,掩唇轻笑:“妹妹偶尔陪我说说话就好,不然我怕裴二公子写信到宋府,再不让我登门。”
日头落了大半,陆明惜迎着晚霞回了听松居。
一进院,婢女便迎上前来,躬身道:“二少夫人,晚饭已经备好。”
陆明惜点头应下:“我和二公子稍后过去。”说完,她便直奔书房。
书房内,裴珩端坐在书案后,眉头微微皱着,专注地阅着手上的公文。这时,他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便放下公文抬头望向门口,等着那人推门进来。
陆明惜一进门,就撞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她稍有惊讶,走上前几步,笑道:“晚饭备好了,你何时过去?”
裴珩唇角浅浅勾着,朝她伸出手。“明惜,过来。”
陆明惜下意识地扫了眼书案和他坐着的圈椅,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咽了咽,而后手指着临窗的客椅,故作镇定道:“我坐在这里等你。”
裴珩自然知道她为何如此,他无奈笑笑,起身走至她面前一步远处停步,低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