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真来个气荡山河,赵知行连忙拦下他,悄声凑到他耳边劝道:
“你且息怒,跟着她,看她搞什么名堂。”
说完推着玄衣公子与老妇回村。
小参精拉着小和尚的手跟在两人身后。
这里扑鼻而来腐朽的气息,每走一步便会扬起细碎的尘埃。
“小和尚,咱们在外面等不好么?”
静虑有些犹豫,于是望向赵知行,见她点头后便停了下来。
其实赵知行想的是,若是遇危险,那么守在外面的静虑还能从外相助。
他们四人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她与符鹤跟着妇人来到一间屋子前,只见她搓着脏手扒了两下头发,自行进了屋。
“真是所好房子,无顶无瓦夏凉冬冷,瞧,”她上前指了指空无一物的门口,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连扇门都没有,也省得进出不方便了。”
听到屋中的呼唤,符鹤眉头皱得更深。
老妇叫着儿,说什么他身体不好让他赶快坐下,又道今天得了银子,能买药了。
见她在破败的灶坑前忙碌,赵知行一时心有不忍。
她正想安慰几句,却眼尖地看到妇人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颤抖着手将里面的东西撒进锅的位置。
“难不成……”她贴在符鹤耳边小声嘀咕,“她儿子是她害死的?”
那妇人的动作,分明是在下药。
老妇笑着,将一把石子、叶子放到符鹤面前。
“儿,趁热喝啊。”
说完本来笑着脸开始扭曲,渐渐瘪了嘴,开始落下泪来。
符鹤不理会,直勾勾地盯着老妇。
“我……我……”老妇局促地来回瞅着符鹤与赵知行,一扭头又从屋里跑了出去。
她跑到院子跪在地上边捶胸口边哭。
"娘没法儿啊,没辙了,没法活了啊!”
赵知行心知不对,与符鹤四目相视,随即提裙冲了过去。
符鹤负手跟上,可惜两人还不等到妇人身边。
那老妇便消失不见了。
“明明近在眼前,他们母子却无法相见。”
赵知行瞧着远处幽暗的密林,想到先前求避雨的公子的话,心中已经猜到七分。
这儿子患重病,爹却不见踪影,他娘最后支撑不住了,只好了结了孩子的性命。
赵知行一声叹息。
两人不再驻足,动身去村口与静虑汇合。
“只是我想不明白,究竟为何要给咱们看这个?”
符鹤未出声,片刻停下脚步,道:“不如……。”
“不行!”
一声呵斥让符鹤一愣,紫裙姑娘两步上前打断他的话。
“回溯之法太伤元神不要用了。”
她不同意地摇了摇头,接着道:“这里距京城不远了,肯定还有人家,到时候一问便知。”
说完拉着人不由分说地朝前走。
符鹤眉眼清冷,但脸上刹那闪过一丝笑意。
淡淡嗯了一声。
***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
为了多打听些消息,他们决定步行上路。
快要入京时,小人参精在大道岔口见到随风飘扬的幌子。
“快看,是个茶棚,太好啦!”
缺水的小参精欢快地蹦得老高,接着一股脑扎进土里先行一步。
“别吓到人家!”
赵知行提醒着,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静虑向她微微一笑,三人无奈地跟了上去。
茶棚不小,四人喝着茶就着点心瓜子惬意地享受着轻风。
干活的伙计招待完其他的客人得了闲,瞧着赵知行一时出了神。
“小哥,为什么这样盯着人家看。”
赵知行假装羞涩地用帕子掩面,微微侧过身子靠向符鹤。
“啊,姑娘别误会,”伙计连忙解释,“我是在想要不要告诉姑娘,要是想上京,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四人一怔,随后看向他。
“哦?为何?”符鹤垂眸放下茶杯,问道。
伙计来到跟前,甩下抹布边擦桌子边回话。
“听出来的客商说,京城正闹怪异呢,几位还是不要去了。”
“小哥,我们初来乍到,你不如多跟我们讲讲。”
赵知行说着对符鹤使了个眼色,符鹤立刻拿了块银子放到桌上。
“唉哟,这可使不得……”伙计眼都看直了,但到底是没敢拿。
赵知行甜甜地笑了笑将银子递到他手里,伙计也不再客套。
他收了钱,四下看了看,见其他客人都在歇脚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便小声解释。
“听说连皇城里都遭了殃,官府满大街张贴告示,请降妖的法师呢。”
赵知行杏眼明亮,顿时来了兴趣,她拍了拍身边的小和尚,道:“巧了不是,我们这就有位佛法高深的大师。”
小伙计扭头看了眼孩子大的小沙弥,连忙摇头。
“小师父这么年轻怕是不行,那京城里的人说,不少法师都折在那儿了。”
他见几人俊秀明艳,心有不忍,这才犹豫着劝他们不要朝前走了。
赵知行点点,她吐掉瓜子皮,又想到什么,复又问他。
“小哥,来时的路过一荒村,见许多人在那儿烧纸,又不是清明与鬼节,怎么这么多人在祭祀?”
一旁的小人参精眨着大眼睛愣了一下,听出她在撒谎。
伙计哪知道她是在套话,先前收了人家银钱,连忙笑呵呵地解释。
“也难怪姑娘不知道,就是咱们本地人,年轻些的也不知道,我也是听我太奶奶说才知道的。”
“小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那伙计连忙点头应下,道:“那村子的人早就被迁走了,其实啊,也不剩多少人了,走不走的没啥意义。”
“此话何意?”符鹤给赵知行倒茶时听出他话里的门道,疑惑地问。
伙计一耸肩,“那可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太奶奶说当年打仗,朝廷去那儿征兵,一水带走几百号年轻力壮的,可惜他们再没回来,有的人家活不下去了,就服毒自尽了,反正死得很惨。”
哪怕没有见过,只是听着这些事,伙计都不禁一声叹息。
他接着道:“后来两国不打了,上面下令把剩下的人迁到别的村了,你见到烧纸的那些人啊,许是他们的后人。”
“这样啊……”赵知行一时恍惚,她不知为何听手腕的伤口开始疼了起来。
她抚着伤口,有些出神。
符鹤瞧出她身体不适,连忙出声问安慰。
赵知行淡淡一笑,让他放心。
突然,她想到在魇中她也见过边疆在打仗,于是不解地问伙计,“咱们与邻国的战事是哪一年?”
伙计被她问得一愣,笑道:“姑娘你不知道?”
赵知行心说她记忆全无,哪晓得这些,静虑也百年不曾出山,至于符鹤……
她偷偷瞧了眼一旁的玄衣公子,想来他是知道的,却不曾听他说。
“九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邻国坐着船突然就跑咱们这儿烧啊、杀的,朝廷与他们打了好久,战场上死了不少人啊,不过你看现在,两国又好上了,这些事啊也不再提了,这不,年轻一辈也不知道当年的事,都不知道这些了。”
伙计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听太奶奶唠叨,才知道这些事。”
“怪不得……”赵知行冷哼一声,想到来时见到的那对母子的幻影,心中冒出无名之火。
符鹤见状轻轻握住她发疼的手腕,一丝凉意袭来,瞬间让她冷静下来。
陆续有客人进来,伙计便离开招待其他人了。
四人不再出声,默默地喝着茶,盘算着进京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