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发白,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林妍衿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下,猛地抬起头,又气又急:“你看你!我说了不许乱动,你偏不听!刚抹好药膏,肌肉一绷紧,药效都要被拉扯开了!”
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脸颊,不让他再勉强扭动身体,无奈地叹气:“以前身手矫健,想抱就抱,想靠近就靠近,现在身负伤病,还改不了偷亲我的小毛病。”
彧疆额角冒着细汗,苦笑着喘息片刻,低声委屈地辩解:“实在是看着你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放不下,只想亲你一下,让你放宽心。谁知道一动就疼。”
“这就是偷亲的代价。”林妍衿又心疼又好笑,指尖轻轻拂去他额角的冷汗,语气软了下来,“再忍耐几天,等淤血慢慢消散,筋膜长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养伤,不许再自作主张乱动。”
“我记下这个代价了。”他乖乖躺回软垫上,再也不敢随意扭动身体,“短期内安分守己,绝不贸然撒娇亲昵。”
处理完外敷药膏,林妍衿重新换上干净柔软的无菌纱布,宽松地缠绕包扎,不再像白天那样加压紧绷,留出肌肉消肿的空间。
收拾好所有医药用品,她扶着他慢慢起身,挪到卧室的大床上。
床铺已经被她提前铺得柔软平整,受伤的一侧特意留出空位,还在腰下垫了薄枕,保证平躺时肌肉完全放松,不会受到挤压。
“慢慢躺下去,先放腿,再放平上半身。”她在一旁全程托护,一点点辅助他调整睡姿,直到他彻底躺稳,没有一丝肌肉牵拉,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卧室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光线朦胧温柔,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连日奔波办案,再加上皮肉伤痛,彧疆眼底已经覆上浓重的疲惫,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可他依旧没有闭上眼,目光牢牢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林妍衿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绷带外侧,时不时轻轻触碰一下,确认伤口没有渗血、没有异常肿胀,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哪怕片子显示没有内脏损伤,可只要一回想白天作坊里铁铲横劈过来的那一幕,回想他硬生生扛下重击、负伤制服三名歹徒的画面,后怕就会一阵阵席卷上来,让她心神难安。
“早点休息,不用一直守着我。”彧疆轻声开口,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刚抬起胳膊,腰侧又是一阵隐痛,只能无奈地收回手臂。
林妍衿握住他伸到半空的手腕,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柔声安抚:“我再坐一会儿,等你睡熟我再躺。我总忍不住担心,夜里翻身无意识扭动,很容易扯裂创面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晚风:“一想到只差一寸就伤到腹腔脏器,我到现在还浑身发紧。”
彧疆望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忧虑,心底满是愧疚。
他习惯了孤身直面凶险,习惯了把所有危险都揽在自己身上,却一次次让身边最爱的人陷入长久的忐忑与煎熬。
“委屈你夜夜替我悬心。”他嗓音低沉温柔,“以后我一定把自保放在第一位,再也不让你这般担惊受怕。”
“我不求你刀枪不入。”林妍衿俯身,指尖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峰,“只求你每一次奔赴现场,都能完好无损地回到这栋房子里,回到我身边。”
话音落下,卧室陷入长久的安静。
窗外夜色深沉,街巷万籁俱寂,再也没有凶案现场的血腥,没有抓捕对峙的戾气,只剩下居家烟火的安稳。
没过多久,连日透支体力的彧疆渐渐困意沉沉,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哪怕陷入熟睡,他也会下意识保持平躺的姿势,不敢随意翻身,生怕牵动腰侧的伤口。
林妍衿在床边静坐了许久,确认他睡得安稳,才小心翼翼掀开被褥,轻轻躺在床的外侧,刻意拉开一点距离,避免自己翻身碰到他。
可她依旧不敢睡。
后半夜,只要身旁的人稍稍动一下身体,她就会瞬间清醒,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柔声提醒他保持平躺。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彧疆半梦半醒间,又旧习复发。
迷迷糊糊之中,他忘了腰上的伤痛,下意识侧过身,想要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一亲她的额头。
躯体刚一扭转,撕裂般的剧痛骤然袭来。
他闷哼一声,瞬间从浅眠里疼醒,眉头紧紧拧起,脸色白了大半。
林妍衿立刻睁开眼,连忙伸手稳住他的身体,又好气又心疼:“你看看你,睡着了都改不了小毛病。”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肩颈,无奈地摇头:“看来只要伤势一天不愈合,偷亲就要多受一天的苦头。等彻底养好伤,你再好好弥补。”
彧疆喘着气,苦笑着躺平回去,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记住了,再心急也要管住自己的动作。”他低声呢喃,“贸然亲近,代价实在太大。”
晨光一点点爬上落地窗,秋日的朝阳柔和温暖,铺满整间卧室。
大案落幕,罪恶归案,所有刀光剑影都封存进卷宗。
往后数日,朴苡院1201室只剩下细碎温暖的日常。
林妍衿每日按时给他换药、喂药、调理饮食,严格把控休养作息,杜绝一切久坐、弯腰、加班。
彧疆乖乖卧床静养,只能安分地看着爱人忙前忙后,偶尔心痒想要凑近亲昵,一动就牵扯到筋膜挫伤,次次被疼痛拦住动作。
每一次心痒的偷亲,都要换来一阵皮肉刺痛。
他终于彻底安分下来。
安静养伤,耐心等待痊愈。
等腰侧的淤血一点点消散,撕裂的皮肉慢慢愈合,等再也没有一动就疼的束缚,他再毫无顾忌地把人拥入怀中,把这些天没能温存的亲近,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长夜安稳,烟火绵长。
有伤在身,克制缱绻;
待得痊愈,岁岁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