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凡把周箐的指纹档案调了出来,指尖快速操作电脑,把指纹数据和橡胶手套上残留的皮屑纹路做数字化比对。屏幕上两枚纹路层层重合,特征点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指纹对上了。”陈可凡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转头看向汵涵,眼底带着破案在即的欣喜,“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汵涵盯着屏幕上的指纹比对结果,眉头却依旧微微蹙起:“我觉得有一个疑点,周箐精心规避了几乎所有痕迹,连尸体腐败时间都做了人为干预,怎么会偏偏把自己的指纹留在手套碎屑上?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原本顺理成章的结论,忽然多了一道无法解释的漏洞。
陈珩青当即就皱起脸,又开启了吐槽模式:“对啊,这人心思缜密到离谱,埋尸地点、消痕手段、作案时机全都算计得天衣无缝,怎么会犯留下指纹这种低级错误?难道是百密一疏,紧张过头失手了?”
裴清妤轻轻摇了摇头,理性分析:“以他稳定的心理状态,作案全程冷静克制,几乎不可能出现慌乱失误,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没有查到的隐情。”
吴白澍敲开周箐名下所有网购记录、劳保用品采购订单,淡淡开口:“我查了他的购物记录,同款丁腈手套他一次性采购了二十副,其中有三副拆封之后不知所踪。他会不会把手套借给过其他人?”
林熠立刻抓住关键点,补充道:“护手霜!可凡哥之前检测出特制护肤膏含有水杨酸甲酯,这种成分会软化表层皮肤,短时间内模糊指纹纹路。如果周箐把复刻了自己指纹的手套交给同伙,再配上这支特制护手霜,就能完美完成栽赃。”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本单一凶手的推论,瞬间被推翻,案件大概率存在第二名执行者。
林妍衿立刻站起身,重新翻出尸检照片,指着死者手腕处一道极浅的捆绑勒痕:“我之前就注意到一处细节,死者手腕的勒痕有两道深浅不一的纹路,一道是硬质绳索留下的,另一道是软质织物束缚痕迹,极有可能是两个人先后控制住受害者。”
彧疆眼神骤然沉冷,瞬间理清了整条逻辑链:“主谋周箐制定完整计划,调配蛋白酶催化尸体腐败,挑选埋尸地点,做好一切规避侦查的布局。他把印着自己指纹的手套交给执行者,再配上特制护手霜掩盖执行者的指纹。一旦案发,警方只会顺着指纹锁定他本人,而他只需要拿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能彻底把案子拖进死胡同。”
“好一招金蝉脱壳。”陈可凡低声感慨,指尖飞快地调出周箐的社交聊天记录,“他提前算好了所有侦查方向,用自己的指纹做烟雾弹,把我们全部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陈珩青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咂舌吐槽:“我的妈,这人心机深到海底去了!又是栽赃,又是制造巨人观销毁体表证据,连我们刑侦排查的逻辑都被他算计进去了,玩了一手完美的声东击西。”他抱着胳膊,一脸愤愤不平,“要不是我们揪出护手霜软化指纹的疑点,真就顺着他布下的圈套走到底了。”
少年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点点戳破凶手布下的陷阱,原本清晰的案情再次生出枝节,所有人重新紧绷起神经。
汵涵闭起眼睛,快速复盘周箐的人格侧写,缓缓开口:“这个人强迫人格极强,凡事追求万无一失,绝对不会信任临时找来的陌生人,这名执行者一定是他极度信赖的熟人,大概率是实验室里朝夕相处的同事。”
“周箐长期被债务纠纷纠缠,死者手握他挪用实验经费、私下倒卖科研试剂的证据,他多次和同事提起过自己被人勒索,只有关系极近的同事,才愿意铤而走险帮他动手。”
心理侧写精准锁定了同伙的身份范围,排查范围再次收缩。
陈可凡立刻调出实验室内部的人员关系表,把和周箐来往密切的三名列出来:“只剩下这三个人,我们逐一核对案发当晚的外出轨迹。”
林熠盯着名单,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的通勤路线,刚好途经案发的拆迁片区,凌晨两点多有一段监控空白,和作案时间完美重合。”
线索层层递进,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彧疆立刻拨通外勤电话,声音冷冽果决:“兵分两路,一队继续布控周箐,不要打草惊蛇;另一队立刻传唤这名同事,连夜突击审讯,固定两名凶手的口供链条。”
指令下达完毕,办公室瞬间再次忙碌起来。
无论案件多么阴暗凶险,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彼此,所有疲惫都能被温柔抚平。
傍晚时分,审讯室传来捷报。
第二名执行者心理防线率先崩溃,一五一十交代了全部作案经过。
周箐长期挪用实验室经费,倒卖高价试剂牟利,被死者抓住把柄,连续数月遭到敲诈勒索。仇恨日积月累,他精心策划了整套杀人计划,调配蛋白酶加速尸体腐败,挑选无人拆迁房作为埋尸点,又把印着自己指纹的手套交给同事行凶,想用栽赃诡计彻底迷惑警方。
只可惜,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栽在了一点点油脂残留物、一截手套碎屑、一管特制护手霜里。
铁证如山,周箐无从抵赖,最终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
陈珩青听完审讯记录,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折腾了整整两天,又是巨人观尸体,又是双重凶手诡计,差点被这小子的圈套绕进去。以后再也不想碰这种高腐败尸体的案子了,光是那股尸臭味,我隔着玻璃都能脑补出来。”
裴清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案子顺利告破,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吴白澍关掉数据模型,淡淡开口:“再缜密的诡计,也逃不开微量物证,只要留下一丝痕迹,就一定会被揪出来。”
林熠合上化学检测报告,眼底一片平静:“再完美的犯罪计划,终究敌不过人心的贪婪与偏执。”
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铺满整座新城。
刑侦大楼的灯火依旧明亮,只是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陈可凡把所有物证卷宗整理归档,转头看向身边的汵涵,语气温柔:“卷宗全部收尾了,我订好了餐厅,一起去吃晚饭。”
汵涵含笑点头,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好。”
另一边,叶诗菡和詹鹤结束了嫌疑人的羁押手续,并肩走出办案区。晚风卷起衣角,詹鹤自然而然地将爱人护到马路内侧,低声笑着开口:“私房菜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好好犒劳一下我家的小姑娘。”
夜色温柔,晚风和煦。
彧疆处理完最后的结案手续,转身快步走向法医办公室。
林妍衿正在封存最后的病理切片,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
他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把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结束了。”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呢喃,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所有阴霾都落定了。”
林妍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闭上双眼。
解剖台上腐臭的尸体、密闭解剖室里炸开的腐败气体、飞溅满身的血水骨渣、层层叠叠扑朔迷离的凶案圈套,全部都尘埃落定。
只剩下怀中人安稳的体温,和来日可期的温柔时光。
“我们回家。”
“嗯,回家。”
暖黄的路灯照亮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喧嚣落幕,爱意绵长。
罪恶藏在油脂与指纹的诡计之下,而爱意藏在每一次并肩奔赴、每一次彼此惦念的朝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