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会议室的冷白光灯尽数亮起,将九个人的影子拉得狭长。窗外铅灰色云层压得更低,冷风拍打着玻璃窗,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裹住,也正好映衬着眼下横跨城区与高山的两桩诡异猝死命案。
叶诗菡站在长桌主位,一身警服肩线利落,眉眼冷静锋利,经过刚刚紧急调度,她已经将所有人清晰划分成两条侦查线,条理丝毫不乱。作为支队队长,越是大案突发,她越沉稳,唯独在看向门口待命的詹鹤时,眼底藏着一丝极淡、外人察觉不到的牵挂。
詹鹤已经换好了全套外勤防护装备,缉毒警出身的警惕性刻在骨子里,周身带着常年直面凶险淬炼出的冷硬气场。他伤势彻底痊愈之后,重新回归外勤状态,只是在和叶诗菡对视的一瞬,锋芒柔和半分。
“现在明确分工。”叶诗菡指尖轻点桌面两份案件简报,声音清晰沉稳,直接定下调子,“第一现场城东青芜芳疗工作室,由我、林妍衿留守跟进,继续深挖萜类协同毒杀的现场细节;第二现场西郊望穹山气象观测站,山路崎岖、海拔高、温度低,外勤风险更大,詹鹤带队前往,负责现场封锁、外围走访、保护低温环境原始痕迹。”
詹鹤微微颔首:“收到,我带两名外勤队员即刻上山,全程同步现场画面回传技术科。”
他顿了半秒,趁着所有人低头看资料的间隙,压低音量只对着叶诗菡一人补充:“山上夜间气温骤降,风大又偏僻,我会加倍注意安全,你在城区现场也别长时间接触挥发性精油,戴好双层防护。”
叮叶诗菡极轻地嗯了一声,指尖微顿,低声说道:“注意路况。”
长桌左侧,重案组其余三人。
陈可凡已经将两台便携电脑铺开,屏幕一左一右分别跳动着芳疗工作室后台数据、望穹山气象站实时监控与历史气象记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修长手指动作稳而快。他视线余光下意识偏向身侧的汵涵,见她正垂眸翻看两名死者初步资料,眉心微蹙认真思考,便不动声色把一旁温水推到她手边,声音压得很低:“长时间看资料容易眼疲劳,抽空喝口水。”
汵涵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温柔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知道了,你也别一直高强度操作,等会儿要比对资金流水,别熬太紧。”
林妍衿已经把芳疗店尸表初步勘验报告、死者苏曼的体征照片投屏在大屏上,白大褂一尘不染,神情冷静专业,目光落在脑干特异性水肿那张特写照片上,语气郑重:“目前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城区死者绝非意外过敏死亡。致死原因是多种萜类化合物协同产生的神经性毒素,专门攻击脑干呼吸中枢,常规毒物筛查完全检测不出,只有针对性做神经毒理化验才能找到证据。”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彧疆在返程途中不断发来消息,每一条都简短务实,问现场情况、问她防护是否到位……林妍衿逐条简洁回复,指尖动作不停,心底牵挂藏在冷静之下。
“两名死者现在还看不出表面社交关联。”汵涵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芳疗店主苏曼,网红行业从业者;气象观测员陆峥,长期独居高山、极少下山,生活圈层完全割裂。凶手同时对两个毫无交集的人下手,还量身定做一热一冷、一室内一野外两套杀人手法,人格极度理性,精通化学、物理、生物三重专业知识,预谋周期极长。”
陈可凡适时调出两人近半年转账记录:“我正在筛查隐秘小额往来、匿名网盘传输记录、黑市精油交易渠道,公开账目干干净净,越是干净,越说明私下有隐秘合作。”
长桌右侧,四名高中生安静落座。
林熠坐得端正,目光紧紧盯着投屏里的精油照片,化学思维飞速运转,清秀眉眼间满是认真。吴白澍坐在她身侧,已经提前打开地理物理建模软件,调出望穹山海拔、夜间气温、水汽凝华数据,准备推演高山冰晶凝毒的形成条件。他侧头看向林熠,声音放轻:“之后你要做萜类成分微量残留比对,现场空气挥发物浓度高,我陪你在通风实验室操作,不要单独近距离接触样本。”
林熠偏头看向他,浅浅应声:“好,你上山推演环境数据时,也注意高空低温和风口。”
另一边,陈珩青单手搭在桌沿,眉头轻挑,一脸惯有的漫不经心模样,目光扫过大屏上两份截然不同的死亡现场,嗤了一声:“基层办案真是惯性思维根深蒂固,一个直接判过敏,一个直接判低温心衰,但凡多看一眼神经系统损伤,都能发现不对劲。也就林法医专业够硬,能第一时间揪出问题。”
嘴上吐槽不停,视线却不由自主斜向身旁的裴清妤。
少女正放大两处现场环境图,专注观察香薰瓶摆放角度、气象仪器冰霜分布纹路,眉眼专注。陈珩青见状立刻别扭开口,语气嫌弃又生硬:“别一直盯着强光屏幕,瞳孔收缩过度影响观察力,等要你去现场实地看光影痕迹再说。”
裴清妤抬眼看向他,早就习惯他口是心非的傲娇,轻声笑道:“你是担心我用眼过度吧。”
“谁担心你了?”陈珩青耳尖瞬间泛起淡红,立刻别开脸看向桌面,嘴硬到底,“我只是怕你等会儿观察失误,拖慢整体推理进度,别自作多情。”
嘴上句句嫌弃,身体却悄悄往外侧挪了一点,把远离冷风的内侧位置留给裴清妤,典型嘴硬心软,所有关心全藏在别扭举动里。
叶诗菡将几人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多说,便直接分配任务:“林熠,配合妍衿做现场微量萜类残留化学分析,确认毒物同源性;白澍,重点推演望穹山夜间低温、水汽、冰晶形成规律,计算毒素缓释的精准时间窗口;珩青,解析萜类毒素对人体神经系统、心肺的双重损伤机理,辅助法医完善毒理报告;清妤,观察两处现场人为布局痕迹,从光影、摆放、冰霜纹路判断凶手刻意设计。”
“明白。”四人齐声应答。
话音落下,詹鹤已经戴好外勤警帽,看向叶诗菡:“我现在带队上山,全程实时回传画面。”
“路上注意盘山弯道,望穹山后半段路面湿滑。”叶诗菡这句叮嘱比刚才稍重一丝。
詹鹤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便奔赴第二案发现场。
会议室里瞬间少了一人,侦查压力全部压在留守众人身上。
林妍衿起身拎起法医箱:“我先回解剖室准备,等下把苏曼遗体运回,同时等高山死者遗体下山,我要第一时间双尸比对神经损伤痕迹,这是并案最关键的突破口。”
“我跟你一起过去。”林熠立刻起身,“提前准备化学试剂,方便直接比对成分。”
吴白澍随之起身:“我去技术科,和可凡哥同步高山气象数据,提前建模。”
陈可凡看着两人走进技术科,低声对汵涵道:“我这边要同时处理两处大量数据,可能要忙很久,你不用一直守着我,先去做凶手基础心理侧写。”
汵涵轻轻摇头:“我陪着你,顺便根据技术线索调整侧写方向。”
安静简短一句话,是她独有的陪伴方式。
另一边,解剖室门外走廊,林妍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妹妹,神色严肃了几分:“这次凶手很狡猾,利用天然植物毒素作案,不留常规痕迹,你做化学分析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防护,不要直接触碰精油残留样本。”
“我清楚萜类化合物的挥发性危害。”林熠点头,抬眼看向姐姐,“姐,你有没有怀疑,两种死亡方式,是凶手专门针对这两个人定制的?”
“不止。”林妍衿眸色沉下,“是凶手精通两种环境下毒素变化规律,城市高温促挥发,高山低温促凝结,他在利用环境藏凶,背后一定有一条隐秘的黑色产业链。”
姐妹二人简短交谈,林妍衿下意识抬手帮妹妹拢了一下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