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悬空被吊着的詹鹤艰难地缓缓抬眼。
当看清来人是叶诗菡的一瞬间,他黯淡涣散的瞳孔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濒临绝境里唯一的念想,疲惫、思念、愧疚、深爱,千万情绪揉在一双带血的眼眸里。
叶诗菡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脚僵硬。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哪怕满身伤痕,她也再无法自欺欺人。
是詹鹤。
真的是他。
那个三年前在机场狠心跟她分手、让她独自熬过无数个痛哭夜晚、让她封闭内心再也不敢爱人的人。
巨大的震惊、委屈、心疼、愤怒、后怕一瞬间席卷而来,坚强了整整三年的外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指尖颤抖着去解他手腕上的铁链锁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詹鹤……詹鹤?”
铁链深深勒进他的皮肉,手腕早已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伤口剧痛。
詹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慌乱失态的模样,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一字一顿,断断续续、带着血腥味开口,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缉毒……专案组……负责人……代号……终……真实姓名……詹鹤。”
他终于敢在她面前,做回自己。
这句话像惊雷,在叶诗菡耳边炸开。
原来所有离开都是假的,原来出国分手是借口,原来他不是背叛,不是不爱,是孤身潜入地狱,独自扛下所有凶险。
三年深夜的眼泪、无数次自我拉扯、一整本日记的委屈、刻意冰封的情爱,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还没等叶诗菡消化完这句话,詹鹤目光牢牢锁住她,轻声唤她:
“诗菡……”
刚落下两个字,胸腔里积压的内伤骤然爆发,他猛地低头,一大口滚烫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吐在叶诗菡深蓝色的警服上。
温热粘稠的血迹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詹鹤呼吸急促,视线开始模糊,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感觉……我快死了……别……救我了……”
他不想再拖累她,不想自己活着,还要继续被毒枭逼迫伤害她。
“我不准!”
叶诗菡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崩溃,一把解开铁链,伸手稳稳接住下坠的男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让他沉重失血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贯冷静强势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眶通红,强忍着汹涌的泪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詹鹤你闭嘴!你活着进去,就得给我活着出来!我说的!”
三年来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失态,此刻所有坚强尽数崩塌。
詹鹤靠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混着血味洒在她颈间,意识渐渐涣散,心底最深处藏了三年的爱意,终于不用再隐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
“我……喜欢你……一直……”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脑袋一歪,直接失血过多,彻底陷入昏迷。
“滚啊!你给我醒过来!不准死!詹鹤!詹鹤!……”
叶诗菡抱着满身是血的他,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一遍一遍急促地摇晃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焦急、恐惧、心疼混杂在一起,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别睡!看着我!詹鹤!”
她警服上的鲜血,怀里濒死的爱人,昏暗血腥的地下室,成了三年隐忍最刺骨的报应。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彧疆带着警员破门而入,看见眼前一幕,向来冷静的男人瞳孔骤缩,立刻沉声下令:“快!医护人员!立刻送往市一院急救!”
警员迅速上前接手,小心翼翼抬走昏迷的詹鹤,不敢触碰他满身的伤口。
林妍衿第一时间同步联系医院,叮嘱紧急伤情处理方案,声音都带着急促;陈可凡立刻追踪剩余毒枭位置,防止对方中途截杀;汵涵心口一紧,终于明白他所有隐忍的根源。
后方高中生组全程听见前线传来的紧急指令,陈珩青一边飞速筛查毒枭逃亡路线,一边忍不住吐槽:“好家伙,直接重伤昏迷?这案子要不要这么地狱难度,毒枭是真下死手。”
吴白澍快速破解周边监控封锁路线,林熠准备好急救所需的药物成分分析,裴清妤标记地下室所有施暴痕迹。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凌晨的寂静,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叶诗菡坐在急救车旁,死死攥着詹鹤冰凉失血的手,看着自己警服上难洗的血迹,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三年孤独长夜,一朝真相揭晓。
换来的却是爱人濒死、满身伤痕。
爱意藏于深渊,隐忍皆为守护。
可这份守护,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