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严严实实罩住整个新城市。
缉毒专项行动进入了最凶险的攻坚阶段,整条跨境贩毒链条只挖出冰山一角,核心头目依旧潜藏暗处,被劫走的张洛下落不明,成了压在所有人心头最大的隐患。
市局刑侦支队灯火,彻夜长明。
彧疆带队在外大范围搜捕毒枭藏匿点,黑色越野车不停穿梭在城市偏僻街巷,冷沉的视线扫过每一处废弃厂房、老旧仓库与地下据点,行事杀伐果决,外勤侦查与现场布控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他敏锐察觉到叶诗菡这几日状态异常,平日里雷厉风行、情绪从不外露的女人,总会在不经意间走神,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紧绷。
但他懂得分寸,上下级界限清晰,只是在路过法医中心时,低声跟正在埋头解剖、处理成堆中毒死者的林妍衿提了一句。
“诗菡姐最近心神不宁,你有空多留意一点,别让她独自硬扛太多压力。”
林妍衿指尖握着解剖刀,白大褂上沾着淡淡的血迹与消毒水味道,温柔眉眼间带着专业的冷静,闻言轻轻点头。她连日超负荷拆解新型毒品成分,尸体一具接一具,解剖台几乎没有空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疲惫不堪,却依旧有条不紊:“我会的,最近毒案伤亡太重,换谁都会紧绷。”
技术机房内,陈可凡盯着满屏的数据流,黑框眼镜反射着冷蓝光,连日追查张洛的假身份、毒枭资金流向,越查越是心惊。
这个化名干净得过分,所有轨迹全部刻意抹除,明显是体制内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他一边疯狂破解深层加密后台,一边同步把异常数据传给弟弟。
远程另一端,朴苡院的书桌前。
陈珩青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指尖飞快敲着代码,嘴里不停碎碎念:“服了,这毒枭藏得比耗子还深,连个痕迹都不留,还有那个被劫走的张洛,要么是顶级疯子要么是有大秘密,搞得人心惶惶。”
一旁的吴白澍沉默寡言,修长手指掠过一串串加密波段,清冷开口:“对方刻意屏蔽信号,藏身处应该在无监控、无网络的老旧密闭区域。”
林熠推了推棕色眼镜,同步协助姐姐比对毒物残留:“毒品源头和三年前一批未破的境外毒线特征吻合,看来是蛰伏多年重新复出。”
裴清妤安静盯着现场照片里细微的痕迹纹路,轻声提醒:“毒枭偏爱潮湿、通风差的地下空间,适合藏匿与私刑。”
汵涵坐在支队办公室内,反复翻看詹鹤——也就是张洛的审讯记录与微表情分析报告,极强的共情与洞察力让她隐约察觉不对劲。这个男人的隐忍、底线、看向叶诗菡时无法掩饰的情绪波动,根本不属于泯灭人性的毒贩,他身上的煎熬与痛苦太真实了,可没有任何证据,她只能暂时压下疑虑,做好心理预判。
所有人都配合默契,却没有一个人知晓,叶诗菡心底那份快要绷断的恐惧。
这几天她白天强撑着做杀伐果断的叶队长,调度全局、冷静下指令,夜里回到自己的loft公寓,翻开那本黑色日记,整夜整夜失眠。
那个男人叫她小姑娘的声音,打斗时刻意留手的力道,熟悉到刻骨的眉眼,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不敢确认,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真的是詹鹤。
他为什么会在毒窝?
为什么三年音讯全无?
为什么要伪装成恶人靠近自己?
如果不是,那心底这阵铺天盖地的心慌,又从何而来。
不安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
终于,在凌晨两点,陈可凡攻破了毒枭一处隐秘地下据点的残留加密信号,急促的汇报声划破寂静:“叶队!查到了!城郊后山废弃冷冻地下室,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那里,毒枭临时私刑据点!”
叶诗菡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作战外套,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所有人原地待命,彧疆守住外围出入口,防止毒贩逃窜,我先进去探查情况。”
她下意识想第一个冲进去,想亲眼确认那个答案。
彧疆蹙眉阻拦:“叶队,里面凶险,我带队一同进入。”
“不用。”叶诗菡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里面空间狭小,人多容易惊动残余歹徒,我单独先行,你们在外接应。”
她太清楚自己的私心,她想单独见他。
想亲口问清楚一切。
彧疆看出她态度坚决,虽有顾虑,最终还是尊重她的决定,只沉声叮嘱:“务必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们,我们紧随其后。”
叶诗菡点头,孤身一人冲进漆黑的后山小路,朝着那处隐蔽地下室狂奔。
潮湿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地下室入口锈迹斑斑,铁门虚掩,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灰尘霉味与淡淡的毒品刺鼻气息。
推开铁门的那一刻,叶诗菡的呼吸骤然停滞。
昏暗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灯泡悬在头顶。
视线中央,吊顶风扇的金属挂钩上,两道粗实的铁链紧紧捆绑着一个男人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悬空吊起,脚尖勉强沾不到地面。
是詹鹤。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初见时隐忍沉稳的模样。卧底一年多积攒的旧伤、刚刚被毒枭下令严刑拷打的新伤,密密麻麻爬满脊背、胸口与四肢。衬衫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皮肉外翻,暗红的鲜血顺着肌肤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刺目的血渍。
青紫淤痕、鞭痕、棍伤新旧交错,触目惊心。长期潜伏黑暗的疲惫、连日被折磨的虚弱、整夜失眠的煎熬,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失血,整个人虚弱到极致,只剩一双眼睛还勉强维持着清醒。
他整夜都在纠结毒枭的命令——杀叶诗菡,保全自己;不杀,被活活打死,还要连累她被追杀。
最终他选了后者,选择用自己的命,换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