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他转,顺着他心意,迁就他情绪,隐藏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把自己活成了他喜欢的样子,却弄丢了真实的自己。”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从来没有做过一次自己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大胆表达过一次自己的心意。”
“镜中那个爱笑、勇敢、自信的自己,是她一生渴望,却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人生。”
“而杀死她的人,连让她拥有一次短暂美梦,连让她多留一点期盼,都不肯。”
叶诗菡站在窗边,望着清晨渐渐苏醒却依旧空旷的街道,身姿挺拔,语气沉重无力,带着看透世事的悲凉: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憎恨,不是针锋相对的敌对。”
“是不爱,却不拒绝;是不喜欢,却坦然接受所有的好;是享受着独一无二的偏爱,又畏惧着毫无保留的深情。”
“最后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自己的解脱,轻易抹杀一条鲜活的、满心都是他的生命。”
“恨可以释怀,怨可以放下,伤害可以慢慢愈合。”
“可被自己偏爱之人亲手毁灭,这份伤痛,刻入骨髓,就连来世,都不敢再轻易爱人,不敢再付出真心。”
彧疆全程面色冷冽,周身寒气刺骨,眼神锐利又冰冷,带着对凶手极致的鄙夷与愤怒。
他无法平静地去面对这场以温柔为利刃的感情命案。
“他没有动手伤人,没有留下血迹,没有任何暴力痕迹,看似双手干净。”
“可他的手上,早已沾满了苏檐涔的鲜血,他的灵魂,早已腐烂不堪,比任何暴徒都要残忍,都要可恶。”
“苏檐涔用一生去爱他,倾尽所有,卑微至此;他用一生去毁她,冷漠自私,残忍至极。”
“世间万般罪孽,莫过于辜负真心,虐杀深情,莫过于拿着别人的爱意,当成伤害对方的武器。”
一旁的高中四人,就静静地看着苏檐涔的遗物,心绪尽数被牵动,年少的心底,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极致的悲凉与无力。
林熠指尖轻轻拂过电脑屏幕上白色花瓣的照片,眼眶泛红,声音轻软又心疼:
“那盆不会开花的植物,养了八年,一辈子都没能开出一朵花。”
“就像她的喜欢,等了八年,穷尽一生,都没能被好好回应,没能开花结果。”
“心事尽数散落,花瓣凋零满地,再也没人拾起。”
“她到死,那份藏了八年的爱意,都没有开花,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枯萎。”
审讯室内,周寒漪依旧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依旧斯文干净,气质温和儒雅,和最初那个看似无辜的模样,没有丝毫差别。
看不出一丝穷凶极恶,看不出一丝罪大恶极,脸上甚至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意。
可他做下的事,比所有暴力行凶的暴徒,都要残忍千万倍。
负责审讯的警察,最后问他,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慢慢移动,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后悔。
可这份后悔,从来都不是后悔杀死了那个爱了他八年、付出了八年的女孩,不是后悔自己辜负了一份极致的深情。
而是后悔自己没有更早摆脱她,后悔自己的罪行败露,后悔自己的一生尽毁,后悔再也无法拥有之前那般心安理得享受付出的平静生活。
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的后悔,都是为了自己。
“我从来没有想过刻意害她。”
他声音平静苍白,没有丝毫波澜,依旧在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太累了,被一份太过沉重的爱压得喘不过气,我逃不掉,躲不开,甩不脱。”
“她太纯粹,太执着,太把我当成她的全部,这份爱让我窒息。”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也没办法狠心推开她,我别无选择。”
“我只能看着她一天天枯萎,一天天迷失,一天天走向绝境。”
“我以为这是解脱,对我,也对她。”
“我以为她消失之后,就不用再卑微等待,不用再日夜煎熬,不用再对着草木诉说心事,不用再对着镜子自我欺骗。”
“我以为,死亡是她最好的归宿。”
多么荒唐,多么冷血,多么令人心碎。
他擅自决定她的生死,擅自定义她的幸福,擅自用最残忍的死亡,终结了她漫长无望的暗恋。
从头到尾,他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从未心疼过她半分委屈,从未珍惜过她一丝真心,从未在意过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庭审很快开庭。
证据确凿,动机清晰,手法隐秘残忍,事实无可辩驳。
法庭之上,周寒漪被依法判处重罪。
余生漫长岁月,他都将在牢狱之中度过,为自己的自私与残忍,付出法律的代价。
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死去的苏檐涔,那个温柔卑微、满心是爱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内向温柔、孤独怯懦、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女孩。
再也不会在深夜,对着绿植轻声诉说藏在心底的秘密。
再也不会站在镜子前,偷偷扬起期盼的笑容,幻想勇敢的自己。
再也不会躲在角落,小心翼翼远远望着那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再也不会在心底,默默期待某一天,自己的爱意能够开花结果。
案件彻底结案,卷宗被封存,归于沉寂。
一行人重新回到案发的旧居民楼,走进那个承载了女孩八年暗恋与所有悲伤的房间。
房间依旧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那盆枯萎的植物,还静静摆在窗边的原位,枝叶焦黄,毫无生机。
满地散落的白色花瓣,依旧铺满地面,细碎单薄,无人清扫。
那面镜子依旧光洁透亮,却再也映不出那个女孩怯生生的温柔笑意,只剩一片冰冷空洞。
晚风轻轻吹过敞开的窗户,卷起地上细碎的白色花瓣,缓缓飘落,旋转,落地。
像她一生无声的叹息,像她最后未尽的言语,轻得让人抓不住。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再来收拾这间屋子,再也没有人再来倾听她的心事,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孩,在这里用整个青春,倾尽所有,深爱过一个不值得的人。
草木无言,落尽一生秘密。
镜影虚妄,耗尽一生期盼。
爱意无声,埋葬一生温柔。
暗恋无果,终是一生悲剧。
她从未被好好爱过。
她从未被认真珍惜。
她从未大胆活过一次。
也从未等到心意开花。
一辈子小心翼翼,一辈子卑微隐忍,一辈子满心温柔,一辈子善良懂事。
最后在自己最深爱的、最执着的爱意里,孤独死去,无人知晓,无人怜惜。
镜碎花落,心事成灰。
人间再无苏檐涔。
世间再无那场,温柔到极致,也悲伤到极致的无望暗恋。
一生深情,满盘皆输。
所爱非人,万事成空。
那场藏了八年的温柔心事,终究随着落花,彻底归于沉寂,再也无人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