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深沉,彻底吞噬了新城傍晚最后的霞光。
城郊早已停用五年的皇家歌剧厅,静静矗立在荒僻空地中央。整栋建筑是复古欧式多层结构,内部挑空数十米,层层回廊悬空,穿插着全透明钢化玻璃栈道、密闭玻璃观察房,脚下百米虚空,光是站在边缘就足以让人双腿发软、心生眩晕。
这里曾经人声鼎沸,管弦交响、聚光灯璀璨,如今只剩死寂、尘埃、蛛网,以及一缕若有若无、冰冷刺骨的血腥味。
警笛声划破长夜,刺耳而急促。
警戒线层层拉起,黄色反光带将整栋废弃歌剧厅外围彻底封锁。夜风穿过空旷穹顶,发出呜呜的回响,像极了有人在暗处低声吟唱,阴冷又诡异。
叶诗菡作为重案队总队长,站在最前方台阶上,一身干练警服,神色冷静锐利,第一时间统筹全局:
“现场严禁随意触碰物证。死者身份初步确认,十年前音乐学院核心相关人员,死者指尖呈诡异弹琴姿势,现场发现停摆复古八音盒,但关键线索没有直接暴露,全部隐藏藏匿,凶手刻意做了隐蔽处理。内部多层悬空玻璃结构,有未知机关,所有人务必注意安全。”
彧疆作为重案组组长,身形挺拔冷冽,气场极强,第一时间带队进入歌剧厅一楼大厅封锁现场。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寸地面、角落、阴影,眉头紧锁。
林妍衿紧随其后,一身法医防护服,手套口罩齐全,作为首席法医第一时间勘验尸体。她冷静专业,指尖细致检查死者皮肤、指甲、呼吸道、颈部勒痕,动作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死者是当年音乐学院常务副院长,中年男性,机械性窒息死亡,面色青紫,双手僵硬维持着钢琴十指弹奏的固定姿态,仿佛死前正坐在琴前演奏。尸体旁放着一个布满灰尘、早已停摆的复古木质八音盒,外壳雕刻繁复花纹,内部齿轮全部卡死。
那张写着线索诗句的五线谱纸条,被凶手小心翼翼压在八音盒的底部缝隙里,又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完全掩埋,不刻意翻找、不拆开八音盒,根本不可能发现。
裴清妤立刻上前,美术生极致细腻的观察力让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灰尘分布异常:“这里灰尘不均匀,有被挪动、按压过的痕迹,纸条不在明处,是刻意隐藏的。”
陈珩青站在她身边,抱着胳膊,一脸傲娇吐槽战神本色,嘴上毫不留情:“果然是装高雅的凶手,杀人都不干脆,线索藏得严严实实,生怕我们一眼看懂是吧。杀人就杀人,怎么还搞得这么文绉绉,矫情。”
嘴上疯狂吐槽,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歇,拿出平板,快速调取歌剧厅建筑图纸、十年前音乐学院旧案档案,默默梳理死者人脉关联,嘴硬心软本性暴露无遗。
裴清妤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小声一点,目光继续专注观察八音盒雕刻纹路、纸张材质、墨迹新旧,一点点记录细节,寻找凶手留下的指向性图案。
陈珩青虽然耳根微热,但嘴上依旧不服软,却默默把灯光调亮,方便裴清妤观察,还主动把所有档案整理分类好推到她面前。
很快,纸条被小心取出。
上面只有两句模糊诗意短句,没有任何曲名、没有音符标注、没有直接提示。
全场瞬间安静。
叶诗菡队长立刻下令:“各位不要立刻断定是某首曲子!先全面排除!务必把与歌剧厅相关乐曲、经典钢琴曲、悲伤葬歌、交响乐、流行曲全部逐一筛查,禁止主观臆断。”
陈可凡坐在临时移动的办案电脑前,指尖飞速敲击键盘,技术攻防全开,黑入歌剧院历史演出库、全网钢琴曲库、八音盒同款旋律库,海量乐曲逐一比对排除。他身旁的汵涵安静坐着,心思细腻敏锐,负责心理侧写,轻声分析凶手心理:
“凶手不是随机杀人,是复仇审判。他痴迷音乐,极度自负,觉得自己是高雅艺术审判者,不屑于粗暴行凶,喜欢用旋律、诗句、机关折磨人,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
陈可凡余光瞥见她微微蹙眉,想起之前凶手给她寄恐吓包裹留下的心理阴影,立刻停下动作,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柔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那枚简约却精致的求婚钻戒,声音低沉宠溺:
“别紧张,有我在。线索我全部排查,危险我全部挡住,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走路时他下意识把汵涵护在马路内侧,路过杂物主动伸手拨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温柔珍视。
汵涵抬头看向他,眼底不安慢慢散去,轻轻点头,继续专注梳理凶手心理逻辑。
另一边,高中天才组立刻进入高强度破译状态。
林熠是林妍衿的亲妹妹,她清楚记得姐姐林妍衿从小自学钢琴、拥有绝对音准,所以她心里并不慌乱,反而很有底气。
吴白澍站在她身旁,数理逻辑天才,初三钢琴满级,对所有钢琴曲旋律、音符、节奏烂熟于心。他看着纸条上两句诗,眉头微蹙,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和林熠一起逐一排除:悲伤纯音乐、交响乐、古风曲、儿歌、葬歌、影视配乐……几十首乐曲全部被一一划掉。
林熠对着诗句轻声思索:“第一句偏宏大、苍凉、悲壮,第二句温柔、忧郁、被困束缚……范围还是太广了,必须继续缩小。”
吴白澍默默把牛奶递到她手里,用笔在纸上圈出关键词,耐心温柔讲解旋律逻辑,耳尖微微泛红。破解关键思路那一刻,林熠开心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吴白澍悄悄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温柔别到耳后。
逐层排除半个多小时后,范围终于彻底缩小。
叶诗菡队长看着最终结果,冷静下达结论:
“排除所有无关乐曲,仅剩两首高度匹配。
第一句:余晖倒映在血泊和尘埃之中——意境苍凉悲壮、史诗感极强,匹配《克罗地亚狂想曲》,几乎是钢琴的满级难度,只有受过专业满级训练才能完整流畅弹奏。
第二句:我向往自由,但我被困于囚笼——温柔忧郁、空灵束缚感,匹配《鸟之诗》,对音准、节奏、气息要求极高,不需要满级,但必须拥有绝对音准。”
全场瞬间明朗。
而所有人也同时明白:
能弹《克罗地亚狂想曲》的,只有钢琴满级的吴白澍。
能完美驾驭《鸟之诗》空灵音准的,只有拥有绝对音准、自学过钢琴的林妍衿。
或许凶手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们两个人。
线索破译完成,下一步——找钢琴。
两架三角钢琴,分别被厚重防尘布完全包裹、尘封多年,积满厚灰,藏在歌剧厅两个完全不同的高层楼层,中间隔着悬空百米玻璃栈道密闭玻璃房。
想要到达钢琴位置,必须走上全透明高空玻璃栈道,脚下虚空数百米,风一吹栈道微微晃动,光是行走就会产生强烈眩晕恐惧,心理压迫感直接拉满。
叶诗菡队长严肃下令:“钢琴位于三层玻璃观察房、五层玻璃回廊,两地相隔,必须两人同时就位、同时弹奏,才能解除凶手设置的致命机关。单独弹奏无效,超时触发机关,现场会触发危险预警。”
全员立刻分组行动。
彧疆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林妍衿,眼底瞬间涌上浓烈担忧。
他很清楚林妍衿有绝对音准、自学过钢琴,也很清楚高空玻璃栈道有多吓人,更清楚凶手是故意把钢琴放在这种恐怖位置折磨他们。
他伸手紧紧握住林妍衿的手,掌心温度滚烫,声音低沉认真:
“玻璃栈道很危险,高空悬空,你怕不怕?不行的话,我可以申请换人。”
林妍衿转头看向他,眼底温柔坚定,轻轻摇头:“我不怕,我可以,音准我有,钢琴我自学过,我必须去。”
彧疆心中又心疼又骄傲,紧张感全程紧绷,全程紧紧牵着她,走上玻璃栈道那一刻,林妍衿下意识微微一颤,脚步微顿。
玻璃透明见底,下方空旷黑暗,眩晕感扑面而来。
彧疆立刻把她牢牢护在怀里,手臂收紧,低声安抚:“别怕,我陪着你,一步一步走,看着前方,不要往下看。”
与此同时,吴白澍也要前往另一楼层钢琴位置。
林熠站在他身边,既是妹妹担心姐姐,又是女朋友担心男朋友,心里又紧张又鼓励:“白澍,小心玻璃栈道,慢慢走。我姐姐在另一边,你们一定要配合好,我相信你,也相信我姐。”
吴白澍轻轻点头,温柔看向她:“放心,我钢琴满级,不会出错。你在下面等我们就好。”
他走上玻璃栈道时同样略有眩晕,却依旧步伐沉稳,少年冷静可靠的模样,让林熠心底安定不少。
陈珩青和裴清妤留在中层指挥区,负责实时观察、传递信号、监控机关状态。
陈珩青依旧嘴硬:“妈的,这凶手是真有病,好好杀人不行,非要搞高空玻璃房、双人同步弹琴,纯纯闲得发慌搞艺术自我感动。”
嘴上吐槽,目光却紧紧盯着玻璃栈道上的几人,手心微微攥紧,悄悄担心他们安全,典型的口是心非傲娇本性。
裴清妤轻声开口:“钢琴防尘布很厚,很久没人打开过,灰尘很重,应该尘封很多年了。”
陈珩青立刻点头,默默调出钢琴位置高清画面,放大细节,方便所有人观察。
陈可凡和汵涵则在中控室,全程监控两台钢琴内部机关、声音频率、同步时间,技术兜底保障安全。陈可凡全程不让她靠近危险玻璃区域,把所有危险隔绝在她之外。
漫长又压抑的行走过后。
林妍衿成功抵达三层玻璃密闭观察房的钢琴前。
吴白澍也成功抵达五层玻璃回廊钢琴位置。
两架钢琴,尘封遮盖,相隔高空,安静沉寂。
众人小心翼翼掀开厚重积灰的防尘布。
漆黑发亮的三角钢琴缓缓显露,琴键干净,琴身完好,正是凶手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演奏乐器。
玻璃房密闭安静,只能听见彼此呼吸,以及窗外夜风呼啸。
中控室对讲机全部连通。
林妍衿站在钢琴前,把对讲机挂到胸前,整理了一下深呼吸平复紧张心绪。她看向对讲机,目光坚定,对着另一端的吴白澍说道:
“白澍,准备好了吗?现在开始?”
另一端玻璃回廊里,吴白澍神色沉稳,指尖放在琴键上方,轻轻回应:
“可以。”
同一时刻。
下方指挥区全员屏息。
叶诗菡队长紧盯屏幕,彧疆心脏紧紧提起,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玻璃房里的林妍衿,担忧到极致,却又无比相信自己妻子。
林熠站在屏幕前,一手担心姐姐,一手担心男朋友,手心全是冷汗,心里只能默默祈祷。
陈珩青停止吐槽,罕见安静下来,认真盯着画面。
裴清妤、陈可凡、汵涵,全部屏息注视。
下一秒。
两道琴声,同时响起。
吴白澍指尖落下,流畅磅礴、苍凉悲壮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轰然奏响。
满级功底彻底展现,节奏精准、气势磅礴,没有一丝卡顿,完美还原“余晖落于血泊尘埃”的悲壮意境,琴声穿透玻璃,在空旷歌剧厅里回荡。
几乎同一毫秒,分秒不差。
林妍衿指尖轻触琴键,空灵温柔、忧郁束缚的《鸟之诗》缓缓流淌而出。
她拥有绝对音准,自学钢琴多年,气息柔和克制,完美诠释那句“我向往自由,但我被困于囚笼”,琴声干净澄澈,带着隐忍的温柔,却又暗藏力量。
两曲旋律交织,一刚一柔,一悲一郁,在废弃歌剧厅的玻璃囚笼之中,形成极致震撼的听觉画面。
琴声持续流淌,没有中断,没有失误,没有跑调。
彧疆紧紧攥拳,目光始终落在玻璃房里从容弹奏的林妍衿身上。
他内心极度复杂:
满心都是后怕与担忧,害怕高空、害怕机关、害怕凶手陷阱;
可同时又极致骄傲、心动、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迷人的她——冷静、强大、温柔、从容,在绝境里从容弹奏乐曲,明明身处危险囚笼,却依旧闪闪发光。
他心里默默赞叹:我老婆,真的太厉害了,弹得这么好听,这么稳。
与此同时,林熠看着屏幕两边。
一边是从容弹奏鸟之诗的亲姐姐,温柔强大;
一边是流畅完美弹奏克罗地亚狂想曲的男朋友,沉稳可靠。
她心底又安心又骄傲,轻轻呢喃:
姐姐弹得好好听……白澍也是。
她既心疼姐姐身处危险玻璃房,又由衷夸赞两人的琴声与勇气。
琴声渐渐进入高潮,再缓缓收尾。
最后一个琴键落下。
两道琴声完美同步结束。
玻璃房内紧绷的机关灯光,缓缓由红转绿。
致命机关,成功解除。
全场指挥区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
机关解除的瞬间,彧疆第一时间快步冲向三层玻璃房,推开玻璃门,立刻走到林妍衿身边,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还有一丝后怕颤抖,却满是温柔赞叹:
“太好了……结束了。妍衿,你刚刚弹得超级好听,超级稳,我好担心你,但又特别特别为你骄傲。”
林妍衿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气,眼底带着笑意,放松下来。
另一边,吴白澍走出钢琴区域,林熠立刻迎上去,眼里亮晶晶的,由衷夸赞:
“白澍,你弹得也太完美了!克罗地亚狂想曲完全零失误,太厉害了!”
吴白澍耳尖泛红,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一笑。
陈珩青看着两人完美弹奏、机关解除,终于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