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野草,在连绵起伏的荒山间肆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声啜泣,车子驶离柏油马路后,便彻底陷入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快要错位。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原本稀稀拉拉的村落渐渐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长得比人还高的灌木丛,还有一座座光秃秃的荒山,山脚下散落着几间破旧不堪的土坯房,墙体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土,屋檐下挂着的蛛网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阴森。
这里是青岭村,一个藏在大山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偏僻村落。因为地理位置偏远,交通闭塞,村里的年轻人早就搬去了城里生活,如今只剩下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守着破败的房子,平日里连外人的影子都见不到,更别提什么热闹气息。而让这个村子彻底沦为旁人避之不及的禁地,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那一起至今都无人能说清的离奇命案。
后座上,林熠紧紧攥着吴白澍的手,小脸微微发白,倒不是害怕,而是车子实在太过颠簸,让她有些头晕。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林妍衿,轻声问道:“姐,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这路也太难走了。”
林妍衿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静。她是市局首席法医,见过无数惨烈凶案,可即便如此,看着窗外这片荒无人烟、死气沉沉的地方,心底也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异样的凝重。她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快了,导航显示还有十几分钟,局里接到村里老人的报警,说那栋闲置了二十年的老宅子附近,又出现了奇怪的痕迹,担心当年的事再发生,才报了警。”
坐在副驾驶的彧疆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身形挺拔如松。作为重案组组长,他的武力值在整个支队都是天花板般的存在,性格高冷寡言,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简单扫过窗外,便将周遭的环境尽收眼底。他嗓音低沉,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叶队已经先一步带人赶到现场,我们过去汇合,具体情况等看了现场再说。”
开车的是陈可凡,他握着方向盘,熟练地避开路上的大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挤在一起的几人,作为市局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他头脑灵活,精通各类技术侦查手段,汵涵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神情专注。
她心思细腻,共情力极强,总能从细微的细节中洞察人心。此刻她眉头微蹙,轻声说道:“这个村子给人的感觉很压抑,二十年前的案子悬而未决,一直被传成凶宅,当地村民对此讳莫如深,想来当年的事,远比我们接到的简要案情要复杂。”
“能不复杂吗?一听是二十年的旧案,还是在这种地方,肯定一堆烂摊子等着我们。”后排的陈珩青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傲娇的抱怨,他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交叠,一脸生无可恋,“上一个畸胎案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脑细胞,我本来还想着这周能好好休息一下,刷几套竞赛题,结果又被拉来这种荒郊野外,我真是命苦。”
他是陈可凡的亲弟弟,新城一中的学霸,擅长生物、数学与信息技术,平日里毒舌傲娇,是妥妥的吐槽役,可一旦投入案件,便会立刻收起玩闹,变得无比靠谱。坐在他身边的裴清妤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别抱怨啦,我们既然来了,就好好查清楚,而且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很快找到线索的。”
裴清妤是美术天才,观察力远超常人,总能捕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也是最能包容陈珩青小脾气的人。被女朋友这么一劝,陈珩青撇了撇嘴,虽然依旧一脸不情愿,却也没再继续吐槽,只是眼神不自觉地变得认真起来。
吴白澍全程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林熠的手,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他和林熠、陈珩青同为一中顶尖学霸,擅长数理化与信息技术,此刻他看似淡然,实则一直在留意周遭的地形与环境,默默记在心里。
一行人一路颠簸,终于在十几分钟后,抵达了青岭村深处的那栋老宅子。宅子坐落在山脚下,背靠荒山,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墙体发黑,门窗早已腐朽不堪,用几根破旧的木板随意钉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座蛰伏在黑暗中的坟墓,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宅子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叶诗菡站在警戒线外,一身干练的警服,身姿挺拔,气场全开。作为支队队长,她领导能力极强,个人能力更是毋庸置疑,看到彧疆一行人赶到,立刻迎了上来,神情严肃:“你们来了,现场情况……不太好,二十年了,这里一直没人敢靠近,原本的痕迹大多被破坏,只剩下一些难以磨灭的残留,报警的老人说,今早路过这里,发现门口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气,才敢报警。”
彧疆点点头,眼神示意众人做好准备:“分工行动,林妍衿,先进去查看现场遗留的生物痕迹;陈可凡,立刻搭建技术设备,对现场进行全面扫描,提取所有可用的物证;汵涵,对周边村民进行简单走访,了解二十年前案子的民间传言,还有村里人的态度;林熠、吴白澍、陈珩青、裴清妤,你们四个负责勘察宅子外围,留意所有异常细节,不要放过任何角落;我和叶队负责现场指挥,把控全局。”
指令清晰明确,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各司其职。
林妍衿穿上法医专用的防护服、手套和鞋套,提着法医工具箱,率先走进了老宅。一踏入屋内,一股浓郁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难闻,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缝隙照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显得格外阴森。
她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在屋内缓缓移动。老宅的布局很简单,一间堂屋,两间卧室,还有一个狭小的厨房,屋内的家具早已腐朽坍塌,满地都是破碎的瓦片、腐烂的木头和厚厚的灰尘。她没有急着走动,而是先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墙角处一片诡异的痕迹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面积很大,紧紧贴在地面和墙角,边缘斑驳,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液,可又比普通的血液痕迹更加粘稠,颜色也更深。林妍衿蹲下身,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点干涸的残留物,放在鼻尖轻嗅,随后又拿出专业的检测试剂进行初步检测,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这不是单纯的血液,里面混合着胎盘组织、羊水,还有其他人体组织。”林妍衿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内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痕迹已经完全干涸,年份久远,初步判断,和二十年前的时间线吻合。”
与此同时,陈可凡在堂屋内快速搭建起便携式技术侦查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各类扫描仪器对着屋内的各个角落进行全面探测。他神情专注,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数据波动,很快,仪器上就显示出了数段模糊的痕迹信息。
“彧队,地面检测到多处陈旧性人体DNA残留,还有一些不规则的脚印,脚印很小,看起来像是孩童的,但是形状很奇怪,脚趾分开的角度远超常人,材质无法识别,应该是赤脚留下的。”陈可凡抬头看向彧疆,语气凝重,“另外,在卧室的地面上,检测到大量密集的胎盘组织残留,和林法医说的完全吻合,这些痕迹都被灰尘覆盖,埋藏很深,要不是仪器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彧疆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处,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那些干涸的诡异痕迹上停留许久,眼神深邃:“立刻提取所有残留样本,送去加急检测,比对数据库,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身份信息。”
“是。”陈可凡立刻应下,继续专注于仪器操作。
另一边,汵涵已经找到了村里几位留守的老人,试图询问二十年前的事情。可一提到这栋老宅,老人们全都脸色大变,眼神躲闪,要么连连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就转身回屋,紧闭房门,无论汵涵怎么劝说,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显然对这件事恐惧到了极点,也忌讳到了极点。
汵涵无奈,只能回到老宅,对着彧疆和叶诗菡摇了摇头:“村民们都不敢提,闭口不谈,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不知情,而是害怕,害怕惹上麻烦,也害怕当年的事情牵连到自己,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们心里对这栋宅子,还有当年死去的女人,有着很深的恐惧和避讳。”
叶诗菡闻言,眼神微沉:“二十年前的官方案卷资料很简略,只记载了一名女子被人发现死在村口的枯井里,丈夫不久后也在家中死亡,案子因为没有线索,加上村子太偏僻,一直悬而未决,后来就被定性为意外和自杀,草草结案,现在看来,当年的结案结论,根本就是错的。”
就在这时,老宅外围传来了林熠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姐,姐夫,你们快过来,这边发现了一口枯井!”
众人立刻朝着林熠的方向走去,在老宅后方的荒山脚下,果然有一口被杂草掩盖的枯井。枯井很深,井口被厚厚的野草和碎石覆盖,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吴白澍已经用工具清理了井口的杂草,井口边缘布满了青苔,还有一些陈旧的划痕,看起来像是有人挣扎过留下的。
“这就是当年发现女尸的枯井。”叶诗菡看着眼前的枯井,语气凝重,“根据当年的案卷记载,是村里一个村民无意间发现的,当时女尸已经泡在井里很久,面目全非,死透了。”
林妍衿蹲在井口边,仔细查看井口的痕迹,拿出工具提取边缘的残留物质:“井口有陈旧性人体组织残留,还有衣物纤维,和屋内的样本可以做比对,当年女子被推下井,应该是在这里发生的争执。”
“我靠,不是吧,又是枯井抛尸,又是屋内诡异痕迹,这案子刚开头就这么乱?”陈珩青跟在众人身后,看着那阴森的枯井,又想起屋内那片吓人的干涸胎盘痕迹,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二十年的旧案,痕迹全快没了,现在就这点破线索,怎么查?”
他一边吐槽,一边蹲下身,凭借着自己擅长生物和信息技术的优势,仔细观察地面的泥土和残留痕迹,裴清妤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地面,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案卷里说,当年女尸的丈夫,被认定为是自杀,对吧?”陈珩青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叶诗菡,“说是愧疚自杀,因为大家都觉得是他把自己老婆推下井的,是不是?”
叶诗菡点头:“没错,当年的调查方向,一直把丈夫列为头号嫌疑人,毕竟夫妻同住,女子死亡后不久,丈夫也死在了家里,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加上村民的指证,就草草定了自杀,结了案。”
“扯淡,绝对不可能是自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陈珩青撇了撇嘴,一脸笃定,“要是愧疚自杀,现场怎么会有那么多胎盘、血液残留?还有那些奇怪的小脚印,这明明就是谋杀现场,当年的警察也太敷衍了吧,就这也能结案?”
说话间,陈可凡的技术检测结果出来了,他拿着检测报告,快步走到众人面前,神情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彧队,叶队,林法医,检测结果出来了,屋内所有的血液、胎盘组织,还有枯井边缘的残留样本,DNA比对结果一致,而且……比对了数据库,找到了对应的身份信息。”
“是谁?”彧疆立刻问道。
“是二十年前,那对夫妻的孩子。”陈可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准确来说,是他们的儿子,可根据当年的资料记载,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有出生记录,也没有人见过这个孩子,所有人都以为,女子腹中的胎儿,早就死在了肚子里。”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