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海面上飘着一层冷雾,「逐浪号」比往日更静,静得能听见船底海水绞杀的声音。
经过昨夜门外那一声脚步声,九人心里都清楚——阿凯已经确定,这群“游客”不简单。
他不再是被动躲藏,而是主动收网,开始反向狩猎。
清晨刚过七点,甲板上再次炸开一阵尖叫。
这次不是死人,是死亡预告。
船舷栏杆上,用鲜血画了一只眼睛,旁边摆着那支熟悉的海螺短笛。
海风一吹,血腥味扑面而来,游客们吓得连连后退,乱作一团。
按照卧底守则,他们必须像普通人一样:惊慌、害怕、远离、不敢细看。
可这一次,阿凯设的是死局。
他就站在人群最外侧,目光像针一样,死死扎在九个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
他在等他们露馅。
等有人下意识靠近现场、等有人眼神变冷静、等有人做出勘察、验尸、推理的专业动作。
只要有一个人绷不住,身份直接曝光,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混乱瞬间炸开。
林熠下意识往前半步,想看清血迹的新鲜度、绘画角度,立刻被吴白澍狠狠攥住手腕,强行按回怀里。
吴白澍低头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声音抖得像真的害怕:“别看!太吓人了!转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护着女朋友的普通高中生,半分破绽没有。
林熠后背一凉,瞬间清醒,乖乖缩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全程不敢抬头。
另一边,陈可凡本能举起相机,刚对准血迹,汵涵猛地按住他的镜头,笑着往他怀里一靠:“别拍啦!多晦气啊!快收起来!”
这一挡,刚好挡住阿凯投来的目光。
陈可凡后背瞬间湿透,连忙把相机塞回包里,脸色发白:“好好好,不拍不拍。”
阿凯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林妍衿身上。
他知道,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却在第一次命案时,眼神冷静得不对劲。
他就是要逼她暴露法医的本能。
血腥味越来越浓,有游客晕血倒地,船员慌乱无措。
所有人都看向林妍衿——她昨晚随口提过自己“学过一点护理”。
阿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砸向她:
“这位小姐,你不是懂护理吗?能不能过来看看?”
全场一静。
彧疆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把林妍衿往身后护得更死,脸色难看地拒绝:“她晕血,看不了,你们找船医吧!”
语气强硬,合乎情理。
可阿凯步步紧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现在船医不在,只有你能帮,你不过来,是……不敢看?”
这句话一出,等于直接挑明怀疑。
林妍衿呼吸一滞。
不去,显得刻意心虚;
去,她只要一蹲下身,就会下意识观察血迹形态、出血量、干燥时间,法医的肌肉记忆会直接出卖她。
阿凯就在等她选。
陈珩青攥紧拳头,几乎要冲上去,被亲哥陈可凡死死按住手腕,拼命摇头示意——不能冲动!
裴清妤吓得抓紧画本,脸色苍白;叶诗菡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随时准备兜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妍衿突然往彧疆身上一靠,脸色惨白,手捂着嘴,声音发颤:
“我……我真的不行,我一看见血就想吐,昨晚已经忍得很难受了……”
她顺势低下头,眼眶发红,完完全全是被吓坏的新婚妻子。
彧疆立刻搂住她,对着阿凯语气发狠:“你听不懂人话?她不舒服!再逼她,我现在就报警靠岸!”
情侣间的护短、愤怒、慌张,全部演得恰到好处。
阿凯盯着林妍衿看了足足三秒。
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抱歉了,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他转身离开,可背影里,已经没有半分怀疑解除的松弛,反而多了一层杀机。
危机暂时解除,九人却没有一个人松气。
回到各自位置假装休闲,所有人的脸色都沉到了底。
陈可凡走到陈珩青身边,看似闲聊踢了踢他的鞋,低声用气音说:
“阿凯现在百分之八十确定,我们是来查他的,刚才那一下,就是最后的试探。”
陈珩青咬牙:“他再敢动妍衿姐一下,老子我直接废了他。”
“不行,”陈可凡严肃按住弟弟的肩,兄弟语气不容反驳,“你给我藏好技术,我来挡风险,你绝对不能暴露。”
不远处,吴白澍还牵着林熠的手,指尖冰凉。
“刚才吓死我了,”他低声说,“你半步都不能再离开我身边。”
林熠点点头,心脏还在狂跳:“他太聪明了,每一步都在算我们。”
彧疆搂着林妍衿坐在角落,帮她顺着气。
“没事了,”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不会让他有机会逼你第二次。”
林妍衿抬头看他,眼神里是后怕,也是坚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他要动手了。”
海雾渐渐散开,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那道血红色的眼睛图案上,刺眼又诡异。
没有人再怀疑——
阿凯已经不再隐藏。
他知道他们是卧底。
他们知道他在杀人。
逐浪号,已成困兽之斗的猎场。
凌晨三点,海浪声被隔音门死死挡在外面。
VIP休息区内,九个人围成一圈,气氛冷得像深海。
没有人再开玩笑,没有人再伪装。
经过白天那一场致命试探,所有人都明白——
阿凯已经百分百确认,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他现在不动手,只是在等一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时机。
叶诗菡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从现在起,不再是秘密调查,是限时收网。天亮之前,必须锁定完整证据链。”
彧疆先开口,手臂始终护着林妍衿:
“阿凯的动机,基本清晰。他妻子双目失明,急需角膜移植,而这艘船,就是器官贩卖组织的海上转运点,水手长,是发现秘密后被他灭口。”
林妍衿接过话,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颤抖:
“死者眼角膜被活体摘取前先麻醉,手法专业,说明他系统学过医疗知识。我托汵涵从船医那套到信息——阿凯以前在渔船上做过急救员,懂解剖、懂麻醉。”
陈可凡看向弟弟,眼神里是兄长的托付:
“我破解了隐藏监控,案发当晚,阿凯从轮机舱绕到甲板,全程避开所有主监控,只被备用摄像头拍到半秒衣角。普通人做不到。”
陈珩青嗤笑一声,却难掩紧绷:
“船尾救生艇后面的鱼叉,我偷偷刮了点残留物,和死者伤口上的深海磷虾黏液、海水盐度完全匹配。那就是凶器。”
吴白澍握紧林熠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潮汐表、船体倾斜角度、抛尸轨迹,全部对得上,只有长期跑这条航线、熟悉洋流的水手,才能算得那么精准。”
林熠小声补充,语气带着后怕:
“白天他试探我姐那一下,根本不是好心,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法医,他或许已经把我们每个人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了。”
汵涵轻轻点头,心理侧写早已成型:
“他画血眼、吹海螺、刻意挑衅,不是疯狂,是偏执,他觉得自己杀人是为了救妻子,谁挡他,他就杀谁。”
裴清妤抱着速写本,把一叠画递到中间:
“这是我这几天偷偷画的,阿凯每次作案前后,都会去船尾储物间,那里一定藏着东西。”
画纸上,路线、时间、位置,清清楚楚。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死死捆住了阿凯。
叶诗菡眉头紧锁:
“但我们现在有一个致命弱点——陈可凡已经被盯上了,白天他举相机的动作,阿凯记死了。”
陈可凡沉默一瞬,坦然承认:
“是我的失误,我来引开注意力,珩青,你负责最后取证。”
“我靠,你疯了?!”
陈珩青猛地抬头,一贯傲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慌意,
“他已经怀疑你了,你再出去,就是送死!你这智商是因为谈恋爱被狗啃了吗?”
“我是你哥。”
陈可凡按住弟弟的肩,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
“我暴露了,顶多被他控制,你暴露了,我们所有人的证据、技术、后路,全断了。”
亲兄弟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陈珩青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终狠狠别过头,哑声吐出一句:
“……别死。”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哥哥服软。
一旁,林熠看着林妍衿,眼眶微微发红。
白天阿凯逼姐姐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吴白澍怀里。
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
“姐,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挡在你前面。”
林妍衿心头一暖,反握住妹妹:
“我们是姐妹,要一起安全回家。”
就在这时,门锁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有人在试探密码。
有人在听里面的声音。
九个人瞬间噤声。
彧疆立刻将林妍衿按进怀里,低头假装亲吻;
吴白澍把林熠护得严严实实,拿起抱枕打闹;
陈可凡顺手把陈珩青的头按下去,装作玩手机;
汵涵笑着拉裴清妤,演闺蜜闲聊。
下一秒——
敲门声,不轻不重,响了三下。
门外,是阿凯的声音,温和得像魔鬼披着人皮:
“各位,睡不着吗?船长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热饮。”
休息区内,空气几乎凝固。
叶诗菡镇定开口,语气自然:
“不用啦,我们玩会儿就睡,麻烦你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阿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冷得扎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