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该出去走一走了。”
床上的孩子没有回答。
没有表情。
没有动作。
只是缓缓坐起身。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所有孩子像被提线的木偶,整齐划一地起床、站好、排队,动作僵硬、统一、毫无生气。
紧接着,最恐怖的声音出现了。
一个孩子开口。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十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循环往复、单调空洞、能把人精神逼疯的回音:
“妈妈,我是你的乖孩子。”
“妈妈,我是你的乖孩子。”
“妈妈,我是你的乖孩子。”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坏掉的录音机,无限循环。
裴清妤在床底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几乎要被这声音逼出心理阴影。
林熠也背脊发寒,却依旧死死护住她,不动如山。
设备车里,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孩子。”陈可凡声音发沉,“这是……被控制的机械体。”
“精神干扰音。”汵涵脸色严肃,“高频重复句式,专门用来摧毁人的心理稳定度,再配合封闭环境,正常人待久了会崩溃。”
叶诗菡低声道:“张岚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依旧钉在那张床底。
张岚带着队伍,缓缓朝门口走。
皮鞋声一步一步,远离。
就在所有人以为安全的瞬间——
张岚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
再次看向这张床。
床底的两人瞬间僵到极致。
设备车里,吴白澍猛地站起来,又强迫自己坐下,手抓着桌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要回头看……她要……”
“闭嘴!”陈珩青低声喝住他,不是凶,是急,“别影响她们!”
吴白澍立刻闭嘴,眼眶都急红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喜欢的人在鬼门关前半步之遥,他却只能隔着屏幕看着,连伸手都做不到。
林熠在床底屏住最后一口气。
裴清妤闭上眼,眼泪终于轻轻滑落。
一秒。
两秒。
三秒。
张岚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床单,淡淡说了一句:
“今晚乖乖待着。”
然后转身,带着一队列机械般的孩子,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
脚步声消失。
走廊彻底安静。
直到确认人已经走远,林熠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近乎窒息的气,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她拉了拉裴清妤,声音轻得发颤:
“……没事了。”
裴清妤瘫在床底,眼泪无声地掉,却用力点头:“……嗯。”
设备车里,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重得像卸下了一整座山。
吴白澍直接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冷汗从额角滑落,整个人脱力般抬手按住胸口,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刚才真的以为,她们要被发现了。
陈珩青长长吐了一口气,重新靠回座位,声音依旧有点哑:“……吓死我了。”
他嘴上从不承认担心,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冲下车。
林妍衿捂住胸口,眼眶微微发红,“吓死我了……真的只差一点点……”
彧疆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明显的松垮:“安全,她们安全了。”
汵涵看着心理曲线慢慢回落,轻轻吁出一口气,“情绪稳定下来了,没有应激后遗症,我继续保持监测。”
陈可凡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我刚才手都在抖,差点直接断信号。”
叶诗菡轻轻摇头,“这不是福利院,这是束缚自由的牢笼。”
吴白澍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对着耳麦说,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
“小熠,清妤,你们慢点……别着急……我们一直都在。”
耳麦里,传来林熠极轻的一声:
“嗯。”
床底里。
两人慢慢从床底爬出来,动作依旧轻缓。
衣服上全是灰尘,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刚才……真的太险了。”裴清妤声音发颤,擦了擦眼泪,“我以为我们要被抓了。”
“我也是。”林熠深呼吸,压下狂跳的心脏,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设备车,听得见吗?”
“听得见。”吴白澍立刻回答,声音依旧有点不稳,“你们没事就好……千万别再冒险了。”
林熠心头一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严肃,“我们现在位置安全,宿舍空了,我看到墙角有通风口,应该通向地下室。我们准备过去查看。”
“小心机械音。”汵涵提醒,“那个循环台词会持续影响你们的判断力,一旦觉得心慌,立刻告诉我。”
“明白。”
林熠拉起裴清妤的手,两人一步步走向宿舍最深处。
胸针上的银色蔷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将前方黑暗的通风口,清晰传回三百米外的设备车。
车里,所有人再次坐直身体。
紧张没有消失,只是从“生死一线”,变成了“真相将揭”的沉重。
吴白澍看着屏幕里林熠的背影,耳尖再次微微发红。
他忽然想起她白天那句慌不择路的伪装:
“我先生有血友病……我们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轻轻攥紧手。
等你回来。
等案件结束。
我一定……好好跟你说。
陈珩青瞥他一眼,嗤笑一声,却没调侃,只是淡淡道:
“别看了,看屏幕,她们要进地下室了。”
吴白澍立刻回神,重新盯住画面。
屏幕里,林熠已经撬开通风口铁栅。
黑暗张开大口,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巨兽。
双姝对视一眼。
没有犹豫。
弯腰,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