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全屋智能设备、手机、电脑、云端账号,陈可凡、林熠,你们两个把数据全部拷回去,恢复一切删除记录,找出那个远程登录的人。”
“明白。”
所有人同时应声。
分工明确,节奏紧凑,没有一句废话。
这就是重案组的效率。
彧疆的目光再次落回林妍衿身上。
她还蹲在地上,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她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提取死者指尖的微量纤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明明是在面对死亡,她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对生命的尊重。
彧疆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没有不舒服?”
林妍衿手上没停,轻轻摇头:“没有,现场很干净。”
彧疆“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却默默往她那边挪了半寸,用身体替她挡住了从门口照进来的、略显刺眼的灯光。
一个很小的动作。
小到没人注意。
小到只有林妍衿能感觉到那片落在肩上的、安静的阴影。
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我尽快给你准确时间。”
“不急。”彧疆说,“你别熬太久。”
林妍衿指尖微顿。
她太了解他了。
他嘴上永远说“现场优先、证据优先、进度优先”,可心里永远把她的安全、她的状态、她会不会累,放在最前面。
他从不说情话。
可他所有的下意识,都是情话。
取证工作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林妍衿将尸体初步处理完毕,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颈椎,长时间蹲伏,让她肩颈有些发酸,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后颈。
下一秒,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就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很稳,指腹精准地按在她紧绷的肩颈穴位上,缓缓揉了一下。
林妍衿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彧疆。
整个重案组,敢在现场这样碰她、也能这样自然碰她的人,只有他一个。
“放松。”彧疆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别硬撑。”
林妍衿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微有点热,却没有躲开。
周围队员都在各司其职,没人刻意关注这边,可偶尔扫过来的眼神里,都藏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林熠偷偷对着吴白澍挤眼睛。
吴白澍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陈珩青瞥了一眼,别过脸轻嗤一声,耳尖却微微泛红。
裴清妤低头画着速写,笔尖悄悄在角落画了两个挨得很近的小人。
汵涵看着墙面的涂鸦,嘴角极淡地往上挑了一下。
陈可凡假装专注看电脑,余光却全程在线吃瓜。
谁都知道。
他们铁血冷硬的彧队,所有的温柔、破例、下意识的保护,全都给了林法医。
而冷静通透的林法医,所有的柔软、依赖、不为人知的小情绪,也只在彧疆面前才会露出来。
他们是搭档,是战友,是彼此在黑暗现场里最笃定的光。
凌晨一点半,现场封锁完成。
尸体由殡仪馆车辆接走,直接送往法医中心,林妍衿拎着箱子,准备回去连夜做毒理化验。
彧疆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彧疆忽然伸手,轻轻挡了一下。
林妍衿抬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眼底,深黑如夜,却藏着很软的情绪。
“毒理不用硬赶。”他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要准确,不要速度,你中间休息二十分钟,我让小刘给你送热饮。”
林妍衿笑了:“知道了,彧队,你也别熬。”
“等你消息。”
“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开了两个人。
可那一瞬间对视的目光,却像一根安静的线,牢牢系在彼此心上。
回到重案组大楼,整栋楼只剩下顶层的灯光还亮着。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发出沙沙的声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休息。
林熠和陈可凡对着满屏代码与数据,飞快地恢复死者的社交记录、聊天记录、消费记录、快递记录、直播录像。
吴白澍在整理死者的人际关系图谱,用红线标出所有矛盾节点。
陈珩青在分析凶手涂鸦的笔迹与情绪逻辑,试图勾勒行为特征。
汵涵在写初步侧写,字字精准,直指凶手内心。
裴清妤把速写摊开在桌上,那面字墙在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又震撼的美感,她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他在写给他自己看。
彧疆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听着不断汇总过来的信息,眼神沉静而锐利。
他在等林妍衿的结果。
每一个案件,他是冲在最前面的盾,而林妍衿,是戳穿一切谎言的剑。
盾与剑,从来不可分离。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钟,彧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妍衿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行:
【死亡时间初步锁定:昨晚20:10—20:25之间。】
【毒理检出:新型镇静复合成分,市面无流通,属于实验室级合成药物,来源特殊。】
彧疆看着屏幕,指尖轻轻一顿。
实验室级药物、精准投毒、智能公寓、网络操控、情绪审判……
案件的轮廓,在他心里彻底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深夜的安静。
“案子方向明确了。”
“凶手,是一个能自由出入死者生活、懂药物、懂网络、长期潜伏、并且自认为替天行道的人。”
“他不是在杀人。”
“他在执行一场他自己设计的、完美的、远程无声的处刑。”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灯光明亮,照在每一张专注的脸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而黑暗里的真相,已经在这一刻,露出了第一丝冰冷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