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带着湿冷穿透警局办公楼的窗户,刮在皮肤上,凉得人头皮发紧。办公室里狼藉依旧,鲜血浸透地毯的腥气混着纸张霉味,在空气里凝成一团化不开的压抑。
王浩的尸体已经被抬走,技术组还在一寸寸勘验地面,陈可凡蹲在电脑前,指尖反复滑动着那份刚被破解的绝密档案,脸色沉得难看。
彧疆站在破碎的窗前,指尖捏着那份打印出来的真相报告,指节泛白,三年前的冤案、高层贪腐、同门反目、伪造死亡……所有线索拧成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最熟悉的刑侦信仰里。
陆沉舟是他的老领头人,是带他入行、教他认现场、定规矩的人,可如今,那个人披着人皮面具,从复仇者变成了连环杀人犯。
“彧队。”陈可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档案里还有一条隐藏记录,当年陆沉舟掌握的证据链,不止指向王浩、张敬明几个人,背后还有更大的人。他之所以被逼到‘死亡’,是因为他碰了不能碰的东西。”
汵涵抱着平板走过来,心理侧写的线条在屏幕上不断刷新:“凶手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他从最开始的‘复仇’,变成了‘宣泄’,再下一步,他会直接冲着重案组来,冲着你——彧队,冲着所有他认为‘当年没站在他这边’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
“他很可能会再次对林熠、吴白澍、陈珩青下手,他知道,这三个孩子是我们的软肋,也是林法医的死穴。”
彧疆眼底寒光一凝,立刻转身。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妍衿和那三个高中生。
此刻,警局楼下的休息区。
暖光灯开得很柔,却驱散不了深夜的寒意。
林妍衿坐在长椅上,林熠正靠在她怀里,眼睛红红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吴白澍坐在旁边,一直默默看着林熠,只要她稍微动一下,他就立刻绷紧背脊,随时准备护着她。
陈珩青则靠在另一头,双腿伸直,嘴上依旧不饶人,眼神却始终警惕地盯着门口:“我说你们俩,别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行不行?不就是疯批前任领导吗?有我在,他再来一次,我照样能把他阴阳怪气到原地破防。”
林熠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可是他刚才好吓人……还有王副局长突然睁眼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软什么软,你姐是谁?市局首席法医,什么场面没见过?”陈珩青撇撇嘴,“再说了,你旁边那位护妻狂魔,能让你受委屈?”
吴白澍耳尖微微一红,却没反驳,只是轻轻握住林熠的手,声音干净又稳:“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你。”
林熠的脸瞬间也烧了起来,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林妍衿看着两个少年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心动,又看了看嘴硬心软的陈珩青,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林熠的头发,又看向另外两个孩子,语气平静却有力量:
“你们三个记住,从现在起,不许单独行动,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管发生什么,我在,就不会让你们出事。”
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是姐姐,是法医,是能扛住现场、扛住凶案、也能护住身边人的林妍衿。
就在这时,休息区门口传来脚步声。
彧疆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妍衿身上,从她的发顶扫到指尖,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上面的情况怎么样?”林妍衿抬头问他,眼神冷静。
“王浩确认死亡,档案已经核实,陆沉舟的复仇名单还没结束。”彧疆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对方很可能会回头找你们,我必须带队布控,盯着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他想说“我留在这里保护你们”,可话到嘴边,却被林妍衿先一步打断。
“你去。”她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这起案件比我更需要你,重案组不能乱,现场不能断,你必须在最前面。”
彧疆喉结一动,还想坚持。
林妍衿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声音轻却稳,像一颗钉进人心的钉子: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几个的。”
我是法医,我学过防身,我懂现场,我更能护好我的妹妹和你的后辈。
我不是你的累赘,我是你的后盾。
彧疆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光芒,心头一烫,所有担忧都化作一句压得极低的承诺:
“有事,第一时间打我电话。响一声,我就到。”
“好。”
简单一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安心。
两人目光在空气里轻轻一碰,无需多言,已是千言万语。
陈珩青在旁边看得啧啧两声,故意阴阳怪气地咳嗽:“我说你们俩,要眉目传情能不能回房间?我们三个未成年还在这儿呢,刺激谁啊?”
林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瞬间散了大半。
吴白澍也轻轻勾了勾唇角,握着林熠的手,悄悄紧了紧。
彧疆没理陈珩青的吐槽,只是再次扫过三个高中生,语气严肃:“陈珩青,你最容易冲动,记住,不许单独挑衅凶手,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辅助信息,不是正面硬刚。”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陈珩青摆摆手,“我只负责嘴炮,不负责送人头。”
彧疆又看向吴白澍:“你最冷静,帮我看好林熠和陈珩青。”
“我会的。”吴白澍点头,郑重无比。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林妍衿身上,千言万语,只化作极轻的一句:
“等我回来。”
“嗯。”
彧疆转身,快步离开休息区。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
林妍衿收回目光,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静可靠的模样:“都坐好,我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她刚开口,林熠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屏幕瞬间变红,代码疯狂刷屏,像是被人强行入侵。
林熠脸色一变,立刻坐直:“是黑客攻击!对方在抢我刚才下载的旧档案!”
“是陆沉舟的人!”吴白澍立刻凑过去,指尖飞快点在键盘上,“他在远程锁你设备,想销毁证据!”
“我来挡!”林熠手指翻飞,眼神专注,“我之前跟可凡哥学过防御程序,我能拦住他!”
陈珩青也立刻坐直,不再吊儿郎当,眼神锐利:“对方什么速度?能不能追踪位置?”
“不行,他隐藏得太深……”林熠眉头紧锁,“再撑十秒,他就要突破了!”
吴白澍立刻伸手,覆在她的手旁,不是碰她,是帮她看逻辑漏洞:“关掉3号端口,屏蔽境外IP,我给你算轨迹!”
两人配合默契,指尖在键盘上快得出现残影。
陈珩青则盯着门口和走廊,一边放哨一边忍不住吐槽:“我说这个陆沉舟,能不能有点新意?打不过就玩黑客,欺负高中生很有成就感吗?有本事正面过来,我保证不把他损到怀疑人生!”
林妍衿站在他们身后,没有插手,却像一堵稳当的墙。
她看着三个孩子临危不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骄傲。
十秒。
九秒。
三秒!
“挡住了!”林熠猛地停下手指,屏幕恢复正常,“他退了!”
吴白澍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林熠,目光温柔:“你很棒。”
林熠耳尖一红,低下头:“还、还是你帮我算得准……”
陈珩青在旁边翻了个惊天白眼:“啧,谈情说爱耽误事,幸好没耽误破案。”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时,林妍衿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
没有来电显示。
没有号码。
只有一串乱码。
她眼神一冷,立刻接起,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经过变声处理的笑声。
是陆沉舟。
“林法医,好久不见。”
空气瞬间冻结。
林熠吓得立刻抓住吴白澍的胳膊,吴白澍反手将她护在身后,陈珩青也瞬间绷紧身体,眼神警惕。
林妍衿站在最前面,脊背笔直,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沉舟轻笑,语气阴恻恻的,“就是想告诉你,彧疆不在,你一个人,护不住那三个孩子。”
“你不用试探我。”林妍衿淡淡开口,“你恨的是当年害你的人,是王浩,是张敬明,是掩盖真相的体系,不是无辜的人。”
“无辜?”陆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疯狂,“当年我也无辜!谁放过我了?!”
他喘了口气,语气又冷了下来:
“我给你一个机会,林妍衿,带着那三个孩子,离开重案组,别插手我的事,我可以保证,不碰你们。”
“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像淬了毒:
“我就把你最在意的人,一个一个,送到你面前。”
“戴着人皮面具。”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忙音冰冷,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格外刺耳。
林熠的脸色彻底白了,紧紧抓着吴白澍的衣角,声音发颤:“姐……”
林妍衿蹲下身,握住妹妹的手,指尖温暖而稳定。
她抬头,看向三个高中生,眼神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锐利。
“你们听到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怕我们。”
“怕我们查到最后,怕我们把他的冤屈,和他的罪,一起公之于众。”
陈珩青挺直脊背,第一次没有吐槽,语气认真:“妍衿姐,你说,我们怎么做。”
吴白澍也点头:“我们听你的。”
林熠看着姐姐,眼底的害怕渐渐变成坚定:“我不怕,我要帮你,帮彧疆哥。”
林妍衿看着眼前三个明明害怕,却依旧选择站出来的孩子,心头一暖。
她站起身,转身看向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天快亮了。
假面藏在黑暗里,可黑暗,终究要结束了。
“他不是喜欢玩面具吗?”林妍衿淡淡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陈珩青,你负责收集陆沉舟当年所有的习惯、弱点、行为逻辑,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激怒他,引他现身。”
“吴白澍,你负责物理轨迹、现场推演,算出他最可能出现的三个藏身点。”
“林熠,你负责守住数据,守住证据,守住我们唯一的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如铁:
“我负责守住你们。”
“这一次,我们不等彧疆来救。”
“我们,主动出击。”
晨光刺破最后一缕夜色,落在她的侧脸,冷静、强大、光芒万丈。
身后三个少年少女,眼神齐齐一亮。
高中推理铁三角,与首席法医林妍衿,正式联手。
一场以假面为饵、以智慧为刃的反击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