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终于撕开一道淡白的晨光,将深夜最后一点阴冷驱散。警局休息区的暖灯还亮着,却早已没了片刻前的死寂,林妍衿站在三个高中生面前,脊背笔直,眼神沉静而锐利,像一柄藏在温柔之下的刀。
林熠紧紧攥着笔记本电脑,指尖还带着刚才黑客入侵的紧绷,可看向姐姐的目光里,害怕早已被坚定取代。吴白澍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护住她,清俊的眉眼间全是认真,随时准备投入轨迹推演。陈珩青则收起了一贯的散漫吊儿郎当,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那点戏谑变成了锋利的斗志。
“姐,你说的引他现身……真的能行吗?”林熠小声问,不是质疑,是紧张。
“能。”林妍衿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陆沉舟现在最恨的,就是被无视、被轻视、被后辈踩在头上,他控制欲极强,只要被戳中痛处,一定会失控。”
她转头看向陈珩青,目光明确:“机会交给你。”
陈珩青挑眉,瞬间恢复了那副欠揍又高光的阴阳怪气模样,拍着胸脯自信满满:“交给我?那他可倒霉了,我能把他从警校糗事到退休阴谋全给扒出来,保证骂得他原地破防,连夜杀过来。”
“别太过火。”吴白澍冷静提醒,“重点是引,不是激怒到他直接伤人,我们要的是位置,不是拼命。”
“放心,我有分寸。”陈珩青嗤笑一声。
林妍衿微微颔首,再看向吴白澍:“你的推演?”
“已经在做了。”吴白澍立刻点开平板,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坐标与路线,“根据前三个案发现场、逃走路线、信号出现位置,再结合他熟悉警方布控、习惯隐蔽、需要设备□□的特点,我圈出了三个最可能的藏身点——废弃印刷厂、旧仓库区、城郊拆迁楼。”
他指尖一点,最上方的地址被标红:废弃印刷厂概率最高。
“这里离三个现场都近,有独立水电,隐蔽性强,还能放下制作面具的设备。”吴白澍声音清晰,逻辑毫无破绽,“陆沉舟是老刑侦,选点只会比这更严谨。”
林妍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很好,熠熠,你现在做什么?”
“我在加固证据包。”林熠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加密文件夹层层上锁,“我把王浩办公室里的核心档案、凶手留下的信号特征、面具材质数据全部打包双备份,一份传给可凡哥,一份本地锁定,就算他再派黑客来,我也能撑到彧疆哥赶来。”
“做得好。”林妍衿轻声夸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记住,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拖时间,引位置,保安全,不许单独行动,不许正面冲突,一切等彧疆带队合围。”
“明白!”
三人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林熠的电脑再次发出警报。
这一次,不是黑客入侵,而是一条主动弹入的匿名信息。
【我在你们身后。】
简单五个字,瞬间让休息区的空气冻成冰。
林熠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的走廊静悄悄的,晨光斜斜照进来,连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是心理恐吓。”林妍衿瞬间冷静开口,按住林熠的肩膀,稳住她的情绪,“他根本不在这,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陈珩青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最前面,对着空气般的监控方向,扬声开启阴阳怪气暴击:“我说陆沉舟大叔,你能不能别玩这么幼稚的把戏?躲在屏幕后面吓人,很有成就感吗?有本事你真站在后面啊,我保证不把你当年办错案被骂哭的事抖出来!”
一句话,狠、准、毒。
专挑刑侦前辈最忌讳的面子踩。
吴白澍立刻锁定信息来源,指尖飞速推演:“信号来自……西北方向,废弃印刷厂!”
中了。
林妍衿眼神一厉:“陈珩青,继续。”
陈珩青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继续输出,语气要多气人有多气人:“哦,对了,我还听说你当年追凶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装死躲三年,你这也叫刑侦领头人?我看是刑侦逃兵还差不多!”
“你戴个人皮面具以为自己改头换面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不敢见光的缩头乌龟!”
“有本事来啊!我就在警局楼下休息区,三个高中生,你敢来吗?!”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陆沉舟的暴怒点上。
同一时间,警局指挥中心。
彧疆盯着实时传回的信号定位,眼底寒光暴涨。
“陈珩青位置不动,继续吸引注意力!”他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声音冷冽有力,“所有队员注意,目标锁定西北废弃印刷厂,合围布控,封锁所有出口,不准放过任何一人!”
“收到!”
“收到!”
“收到!”
数十名警员整装出发,警车无声疾驰,晨光里拉出一道沉默而锋利的防线。
汵涵盯着心理波动曲线图,声音急促:“凶手情绪指数直线飙升,已经突破临界值!他大概率会分两路——一路去印刷厂准备迎战,一路派人去警局牵制!他很可能让帮手去抓林熠他们!”
彧疆眼神一沉,立刻抓起对讲机:“林妍衿,小心帮手突袭,保护好三个孩子,我十分钟到!”
耳机里,传来林妍衿冷静而平稳的声音: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几个的。”
一句话,让彧疆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半分。
他相信她。
信她的冷静,信她的专业,信她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身后的人。
休息区内。
林妍衿摘下耳机,眼神一凛:“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陆沉舟的帮手。
吴白澍立刻将林熠死死护在身后,陈珩青往前一站,嘴上依旧不饶人:“哟,这不是那个打不过就跑的帮手吗?怎么,一个人来送人头?”
对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直接冲了过来。
林妍衿没有丝毫慌乱。
她是法医,懂人体构造,懂关节弱点,更懂如何在不伤人的前提下快速控制局面。
不等对方靠近,她身形一闪,直接上前,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手扣腕,一脚轻点对方膝盖后侧,借力一拉——
“嘭!”
壮汉般的帮手直接被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秒制敌。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三人全都看呆了。
陈珩青半晌才找回声音,由衷感叹:“妍衿姐……你是真狠啊。”
林妍衿没回头,只是冷冷盯着地上的人,语气平静无波:“敢动我的人,这只是开始。”
她拿出手机,刚要通知警员上来控制,休息区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不是帮手。
是陆沉舟。
他没有戴人皮面具。
真正的面容暴露在晨光里,沧桑、阴鸷、眼底全是被仇恨烧出来的疯狂。
他竟然真的被陈珩青骂来了。
“林妍衿。”
他开口,声音沙哑,没有变声,是原本的嗓音。
“你果然和彧疆一样,自以为能守住一切。”
陆沉舟缓缓迈步进来,目光扫过三个高中生,最后落在林熠身上,眼神阴毒:“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她?”
林妍衿往前一步,将三个孩子彻底挡在身后,脊背笔直,眼神没有半分退缩:“你动一个试试。”
“我不敢?”陆沉舟笑了,笑得癫狂,“我连人都杀了,我还有什么不敢?”
“你敢,但是你不能。”林妍衿声音冷静,一字一句戳破他的伪装,“你要的是复仇,是翻案,是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一旦杀了无辜的高中生,你就永远洗不白,你从复仇者,变成真正的魔鬼。”
“你赌不起。”
四目相对,空气几乎凝固。
陆沉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戳中最致命的软肋。
他恨,他怨,他委屈,他疯狂,可他心底最后一点底线,还拴在“清白”二字上。
陈珩青抓住机会,再次补刀:“听到没有?自己都站不住脚,还学别人出来复仇?回家洗洗睡吧大叔,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陆沉舟猛地转头,眼神几乎要吃人。
就在他失控的瞬间——
“砰!”
休息区的门被彻底推开。
晨光涌入,照亮来人挺拔的身影。
彧疆站在门口,配枪在手,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是压碎一切的气场。
“陆沉舟。”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游戏结束了。”
警员瞬间涌入,将整个休息区团团包围。
枪口对准,退路全封。
陆沉舟缓缓转头,看着眼前自己曾经亲手带出来的后辈,看着他一身警服,目光冰冷,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凉又绝望。
“结束?”
他摇头,慢慢举起双手,没有反抗。
“我的冤屈没洗清,这场戏,永远不会结束。”
“彧疆,你记住。”
“我戴的是面具,而有些人戴的,是一辈子摘不下来的假面。”
咔嚓。
手铐锁紧。
一场横跨三年的逃亡,一场雨夜连环的复仇,终于在破晓时分,落下第一幕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