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收敛丰王与王妃的尸体。”
“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明烛公留下——”
最终,帝王李靖宏也只说出了这三句话,物华楼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王的死要不要继续追查?
楼中其余的皇室子嗣要不要放出?
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去询问帝王的安排。
隔着一扇门,步狸和魏亦渊甚至看不到帝王的神情,不知这丰王的死,究竟让他是悲是怒。
他们只能来到窗边,看着楼下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丰王与丰王妃的尸体,被开明卫抬了出去。
步狸的爪爪扒着窗框,碧色的猫眼儿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他实在难以想象,昨夜还那样鲜活的人、还被他怀疑过的人,如今就变成了一具尸首。
可随即他又转身,抱住了魏亦渊的脖颈,用他毛茸茸的身体,不断地蹭着魏亦渊。
他知道,此刻师兄的心情,一定会比他更复杂。
尽管丰王一直想要让魏亦渊回到皇室,甚至不惜瞒着他联系前太子的旧部,但——但他确实是,整个大崇皇室中,难得真正关心师兄的长辈了。
“师兄,你难过喵?”步狸用微凉的鼻尖,轻轻地碰着魏亦渊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魏亦渊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哑,他目送着那丰王与王妃的尸首,被开明卫护送着渐渐远去。
魏亦渊没有告诉步狸,他确实是难过的,但又没有步狸想象中的那样难过。
或许从当年太子夫妇死后,从他被送入金乌观那刻起,他就已经明白了。
皇家的骨肉亲情,掺杂了太多的权衡算计,注定意味着要别离。
因此他早有准备,不会离皇家的人太近,也不会让自己付出太多的感情。这种刻意造成的疏离感,甚至延续到了他最初进入到金乌观的那几年。
直到小猫的出现。
“所以狸狸,你要多陪我一会。”
“好喵,”步狸用爪爪抱住魏亦渊的手,用力点了两下小脑袋:“狸狸一直陪着师兄。”
丰王与丰王妃的尸首,终究还是被运走了,紧接着那两位太医,也面色犹带惊惶地走出了物华楼。
王太医倒是还好些,毕竟还年轻,那位赵太医这半日又是摔又是吓,背影看起来更佝偻了,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步狸有些感叹,赵太医年纪那般大了,不知道经历这遭事后,回去会不会大病一场。
不对,小猫忽然从魏亦渊的怀里抬起头来,他着急地扑到了窗边,想要看得更清楚,可是两位太医的身影,却已经转过了宫墙。
“狸狸,怎么了?”魏亦渊看出小猫的着急,忙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抚摸着步狸的后背。
步狸转过身,紧紧地抓住了魏亦渊的手:“师兄!那个赵太医好像有点不对劲!”
之前在楼下,步狸分明记得他摔倒后,扭伤的是左边的脚。
可刚刚那个离开的“赵太医”,看上去却是右脚疼得不敢沾地。
难道是——
步狸不敢耽误,将自己发现了异样,还有赵太医这一路上的反应,都告诉了魏亦渊。
等到步狸说完这些后,一人一猫陷入了沉默。
“如果丰王身上还有银果,那他……会不会用银果将自己和太医调换了身份?”步狸最终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魏亦渊微微闭目,他知道步狸猜的没错,这一切极有可能都是丰王提前安排好的。
他为人素来谨慎,得到银果后先用府上马倌试探,利用马倌极为渴望雪覆苍复活的意图,印证了银果的作用与代价。
之后帝王寿宴那晚,又用银果造成了宁王之死——如今看来,这次恐怕也不是丰王亲自所为,很有可能是他让王妃代他许愿,所以王妃才因此去世。
王太医素来就是给丰王妃看病的,无论王妃的死因究竟是什么,丰王都可以以此为借口,传他来物华楼中——
按照步狸所说,王太医在路上的种种异样,丰王很有可能与他早有勾结,许下不知什么条件,让王太医来完成这场桃代李僵,第三次使用银果。
王太医知道自己这次来就是代替丰王去死的,所以才会惶惶不安。
如此,丰王手上的银果还剩两枚。
他究竟想要用这些银果,在临安搅出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