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狸怔怔地望着魏亦渊,然后猛地又扑到了他的怀里,使劲蹭着他的脖颈与下巴:“那也不行,我还是要说的。”
“我知道,师兄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不喜欢这块牌子,可我永远永远喜欢师兄。”
大灰猫的脸上看不出神情,他想说也许没什么不一样,也许终有那日他被魔心所控,会做出比那些人更令人作呕的事,也许……
但此刻,他只是用爪子将小猫紧紧地,紧紧地搂住。
他会为了步狸,让那一天来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咳咳?”就在这时候,两声咳嗽突兀地响起。步狸从魏亦渊的毛毛里勉强露出眼睛,看到的却是那绿头王八。
它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坑里,围着两猫一人打着转:“那个……你们到底还挖不挖?”
步狸愣了片刻,随即从耳尖到鼻头到爪垫都红透了,咬着一口小猫牙,凶凶地说道:“挖,肯定要挖。”
“挖个大坑,把你埋进去!”
绿头王八顿时把头缩回到龟壳里,往旁边滚了两圈。
不过也幸亏有绿头王八的提醒,步狸趴在魏亦渊的身上,又看了看坐在坑里的鲍禹明,小声喵咪道:“师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把姓鲍的埋土里,给那些矿工出气?”
魏亦渊摇摇头,抬头望着半山坡上的亡魂,沉声道:“如果他们想要鲍禹明的命,这些天早就能动手了。”
别看那鲍禹明表现得好似心如死灰,可听到那些亡魂并不想要他的命,立刻就精神起来,挣扎着又爬到步狸和魏亦渊身边。
“殿下,那他们想要我怎样?”
“我,我去给他们供奉长生排位?给他们家里钱,多少都可以,只要能让我回去!”
“殿下,您说啊,您说什么我都去做!”
“滚开!”小猫看到他就恶心得要命,几乎炸了毛,呲牙尖尖冲他哈气。
鲍禹明把魏亦渊对小猫的重视看在眼里,这会可不敢去触步狸的霉头,只能也滚到了绿头王八的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若放在往常,步狸还会觉得他那副样子有趣,可现在小猫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难受,索性扎进大灰猫怀里,眼不见心不烦,可嘴里还是喵咪不停。
“师兄,你一定要重重罚他!”
“就算他们不想要他的命,也要让他生不如死。”
“让他下辈子都不敢当人喵咪呜哇咪!”
“好。”魏亦渊在小猫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承诺。
然后他才转头,对鲍禹明说道:“你过来吧。”
“哎,哎!”鲍禹明赶紧滚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要我怎么做?”
“你对着他们磕三个响头吧。”
“啊?”鲍禹明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还呆呆地愣在原地:“就,就这样?”
“对,”魏亦渊望着他,暗金色的眼瞳像是蒙着层黑雾,但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他用爪子在坑底的泥土上浅浅地划了个圈,声音低沉地诱导着:“就来这里,给他们磕三个头,他们就放过你。”
“好,好!我这就磕,三百个我都磕!”鲍禹明赶紧挪动他肥硕的身体,来到了魏亦渊给他划的圈里,然后冲着山坡的方向跪下来。
“咚——”
第一下,山坡上的人影放下了手中的镐头。
“咚——”
第二下,山坡上的人影开始变得浅淡。
“咚——”
第三下,山坡上的人影向着步狸与魏亦渊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随着山间而来的风,如影如梦般,缥缈散去。
青山依旧,春阳和煦,只是死去的人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鲍禹明的头缓缓地从地上抬起,而他所看不见的是,一张似纸似帛的影,从他刚刚磕头处飘然而起,落到了魏亦渊的爪边。
步狸抬头看了师兄一眼,立刻伸出小爪爪把它勾过来,压在了身体下。
鲍禹明对此一无所知,起身后发现山坡上的人影都不见了,顿时惊喜地说:“殿下,这就没事了?”
当然不是,但魏亦渊却只是淡淡地点头:“是,都结束了。”
对于困在这山中的冤魂而言,都结束了,但对鲍禹明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