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殿下救救下官,救救下官啊!”
说着,便哐哐哐地在泥坑里磕起头来。
魏亦渊下意识地将步狸往怀里揽揽,怕溅起的泥点子沾小猫身上,冷眼看着不断磕头的鲍禹明,却什么话都没说。
步狸皱皱鼻尖,尽管觉得这鲍禹明又胖又贪,肯定不是什么好官,但看着他这满身泥污,哭爹喊娘的惨样子,心里头也确实有些难受。
他往魏亦渊怀里蹭着,抬头舔舔大灰猫的下巴,软软地喵咪着:“师兄,我们要不要……”
魏亦渊低头看看小猫,那澄澈的碧色眼瞳中,带着几分天真的不忍,满满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小猫,总是那么容易心软。
“行了,不必磕了。”
鲍禹明听到了魏亦渊的声音,当即心中大喜,可还不等他从坑里爬起来,却又听到了魏亦渊淡淡说道:“你去那边继续挖吧。”
鲍禹明听到这话,肥硕的身子摇摇晃晃险些跌倒,真在坑里滚成个泥蛋。
“殿,殿下!”他哭嚎着,魏亦渊却理都不理他,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去。
鲍禹明只好笨拙地转身,继续唱着他的魔音贯耳的山歌,慢慢滚回到挖出的坑边。
“从早挖矿挖到黑,老鲍流泪——”
步狸听到他难听的歌声,又一头扎进魏亦渊的猫毛里,小猫嘴里喵喵咪咪的:“师兄,为什么还要他挖啊?我们快把他带走好不好?”
魏亦渊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拱了下小猫的脑袋,让他抬头:“狸狸,你看那里。”
“什么?”步狸有些不明所以,抬头顺着魏亦渊的目光看去,而这一次,他们看的却并不是鲍禹明,而是鲍禹明上方的山坡。
鲍禹明仍旧在用双手刨土,好不容易再次刨出了浅坑,可很快“滑落”的泥土,就又将他刨的坑掩埋了。
只是——步狸瞪大了眼睛,在魏亦渊的提示下,他第一次发现,那些掩埋浅坑的泥土,并非是自然滑落下来的,反而像是从山坡某处,被故意倒下来的!
可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到倒土的人在哪,山坡上始终空空荡荡的,连草木都稀疏得很。
“这是怎么回事呀?”步狸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魏亦渊:“那里有人吗?”
魏亦渊摇摇头,用尾巴圈住小猫的身体后,才对他说道:“没有人。”
“但是有鬼。”
“喵!”正如魏亦渊所料想的那样,步狸当即吓得整个缩进了他的怀里,小爪子死死抱着大灰猫的尾巴,不安地露出两只眼睛,连耳尖都抖呀抖。
“这,这个鲍禹明是造了多大的孽,怎么又招惹绿头王八,又招惹山间野鬼的。”
魏亦渊搂着怀里的小猫,舔舔他发颤的耳尖,沉下声音说道:“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鲍大人,我有一事要请教。”
鲍禹明如蒙大赦,赶紧又滚了回来,趴在大黄狗爪下对魏亦渊说道:“殿下尽管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亦渊淡淡地看着他,然后仿若闲聊般提起:“陛下因先父之故,钟爱这沁朱土烧制出来的落霞瓷,但是不知这旧矿三年前为何废弃?”
鲍禹明的身体当即僵住了,他几乎又要跌回坑里,死死抓着手中的泥土,才勉强露出个笑脸来:“回长孙殿下的话,陛下所喜的落霞瓷须得用沁朱土,土质发红才能烧成。”
“可这旧矿自三年前起,挖出的瓷土色质偏黑失了红,所以就只能关停,另择了一处开采。”
步狸有些奇怪地眨眨眼睛,这些事刚刚新矿的小官已经都说过了,他不明白魏亦渊为什么又要问一次。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坑底的鲍禹明。
魏亦渊问完那个问题后,就没再说别的话,只是任由鲍禹明站在原地,僵硬地仰着脖子,双脚在泥土中越陷越深。
“当真?”
这两个字如重千钧,像是要活生生把鲍禹明压死在这矿坑里。
风吹过山岗,寂静无人。
魏亦渊却望着那山坡说道:“可我怎么听他们说,不是这么一回事。”
“谁!”鲍禹明胖体一震,方才憨态可笑的面容,竟瞬间因为恐惧而变得狰狞,他仰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山坡:“他们,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