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先太子夫妇的情况，步狸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但有一件事却让他感觉很奇怪。

上一世，他记得很清楚，太子夫妇因被诬谋反而获罪，所以魏亦渊才被秘密收养在金乌观中。

但这一世，师兄并没有被剥夺皇长孙的身份……且听冯夫人的意思，皇帝也并未厌恶先太子。

这其中又生出了什么偏差？

这些疑惑又塞满了小猫脑袋，次步狸却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因为他知道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冯夫人的话语还回荡在耳畔，灰色的大猫蹲坐在原地，他暗金色的眼眸冰冷地望着对方。

先太子……落霞瓷……陛下……钟爱……

这一字字落在他的耳中，仿若是天大的笑话，惹得那跳动不息的魔心，生出难以抑制的肆虐杀意。

“你在说什么？”他好似云淡风轻地一句询问，却吓得冯夫人几乎瘫倒在地，她本能地想要逃走，可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灰色的大猫，一步步向她走来。

因为恐惧而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那双可怕的暗金色猫瞳。

她心中生出无限的悔意与恐惧，不该……从一开始就不该向着这魔孽求助，从一开始她就注定逃不掉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声突兀的小猫叫声，却乍然打断了这一切。

“师兄~”

魏亦渊僵硬地停在原地，他忽然感觉一团暖绒绒的小东西，从自己的胸前钻了出来，下意识低头去看时，就被小猫碰到了鼻尖。

小猫碧色眼瞳中满满映着他的影子，没有恐惧，没有躲闪，仿佛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危险与不祥，只有纯粹的疑惑与关切。

步狸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喵咪的调子又软又长，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师兄是不是难过了？”

“不要难过喵，有狸狸陪着你。”

东宫的过往太过复杂，便是魏亦渊暗查多年，也只觉其中之事仿若淤泥，只会让人越陷越深。

这些年里，他本以为自己早晚有一日，会彻底陷下去，就算真的被那魔心吞噬，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魏亦渊终于低了头，回蹭了小猫的鼻尖，又感觉犹是不够般，用长长的尾巴将小猫整个圈入了自己怀中，似是舔舐又似是轻咬着步狸的毛毛。

“狸狸陪我。”他的喵声又低又哑，像是在诱惑着小猫，签下一份危险的，永远无法反悔的契子：“狸狸要一直陪着我，不能离开。”

可小猫就那样天真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的爪印，开心地喵喵道：“那当然啦！咪会永远跟师兄在一起！”

“嗯。”所有的魔气在刹那间收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魏亦渊又变回了金乌观中，守礼端方的大师兄。

他碰碰小猫的额头，仿若没有看到冯夫人逃走的背影，淡淡地说道：“走吧，我们去栖雀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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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雀山位于临安城西，步狸被魏亦渊叼着，两只猫猫重新骑上大黄狗，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

这些年来，皇室对于落霞瓷需求量颇大，栖雀山后也划出了专门的瓷土挖掘沁朱土，由官府管理。

凭借着那块代表皇家身份的方牌，魏亦渊很快就问出了几天前鲍禹明的行踪。

“鲍大人前一夜亲自督查沁朱土的开采，因着那晚突然下起了大雨，就在山中住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大雨冲坏了山路，大人又不想留在山上等，就让轿夫抬他走旧矿那边绕路下山。”

“旧矿？”魏亦渊虽然略知沁朱土的事，但具体也不是十分清楚，头一次听说还有旧矿。

“是，”那看矿的小官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沁朱土矿分外新矿和旧矿，三年前旧矿因瓷土质量变差废弃，所以才又开了新矿。”

听了这小官的话，步狸和魏亦渊对视一眼，看来这问题就出现去旧矿的路上了。

于是，他们向着小官问出了旧矿的方向，骑着大黄狗又上路了。

天朗气清，山野间草长莺飞，惠风和畅，一派春日好风光。

便是晌午也并不觉多热，只是沿着山路走了这么久，大黄狗也口渴了。

正巧前路经过一条小河，步狸便松了松手中的绳子，放任大黄狗去河边喝水。

这小河并不算宽，却有些深，步狸趴在大黄狗的背上往水里望去，一眼望不到底。河上只有一座窄窄的小石桥，连通着两岸。

大黄狗喝够了水，就继续驮着步狸和魏亦渊走上石桥，就在这时候，它忽然冲着平静无波的河面狂吠起来，那声音听着十分不安。

“师兄，这是怎么了？”步狸也有些害怕，往魏亦渊怀里拱着，小声咪咕着：“该不会这水里有河妖吧？”

河妖会吃大蠢狗和小猫吗？

魏亦渊皱皱眉，伸出蓬松的大尾巴护着身前的小猫：“不用怕，不是什么大东西。”

他的话刚落音，就见着桥下的河水里忽然生出个旋涡，大黄狗猛地向前跑去，那旋涡也猛地向前追去。

魏亦渊护着小猫不从狗背上掉下来，却也没有去拉扯红绳，只是由着大黄狗奔跑。

眼看着大黄狗就要跑到河对岸了，可不想那河水中的漩涡，骤然掀起了水花，“哗——”地扑到了石桥上。

大黄狗吓得赶紧后退几步，步狸又是怕又好奇，一半小猫脸埋进魏亦渊怀里，一半还眯着眼看桥头。

翻涌的水花终于退去，藏在水花中的河妖也终于现出了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