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囚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想再劝,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让她止住了话头,良久的沉默后,她叹了口气:
“我会尽力试一试。”
衣月华颔首,她知道囚墨确会有那个能力。如今,囚墨虽还并未想过继承,但这一次的秘境收尾,正是囚墨修炼这记忆投放文字秘术的重要契机。
不过,囚墨既然总能做到,那她在此刻就不会袖手旁观。
金叶掠过白茫茫的空间,在空旷到几乎没有天地边界的这里只如一滴墨点,俯瞰浮水池秘境时过眼之处的景色并不算好看,光秃秃到处可见稀疏的灌木和腐败的枯枝,昭示着生命体一直在消亡。
偶尔,地面会翻涌出或大或小的异常,存于此地的大多数危机都是一种液体状凝聚的奇兽与状似植物的黑雾。
或许是秘境本身是由怨念龙血所化,很少有人去深究这些奇异怪物背后的生存逻辑,只一眨眼,他们很快就被无法控制的金叶带进了一片浓雾中,衣月华的五感被瞬间封闭,仿佛她的存在几近消失……
“滴答。”
灵台之中有水滴落,五感开始一点一点往她身体内收缩,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寂静中噪点的声音来自于她的耳膜。衣月华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眨眼,触觉跟着恢复,她几乎能感觉到面颊湿润的凉感,最后,破光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血色的雾。
可那只有一瞬间。
在她五感全部恢复的那一刻,血色的雾如幻觉般清空,衣月华看到自己四周都是呆呆站立的人们,他们有的阖眼安详地站着,有的已经瘫软在地。安静而形态各异地呼吸着,昭示着此刻都是活人。
一同进来的囚墨就立在她身边,温不书与勿负颜仍旧维持着盘腿的坐姿,好像一切都静止了,唯有那片金叶因为失去灵力垂坠在囚墨脚边。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自己完全恢复后,衣月华开始挨个扒拉在场所有人的眼皮。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衣月华皱着眉思索,每一世的细节都有些微的变动,让她不得不小心重复以往的动作。
可这一世,似乎要更难一些。
记忆中,砚宗这次的秘境探险原本十分顺利,临近秘境结束,囚墨清点人数后命大家原地等待休整,可他们所在地却恰好是一处秘境之眼。
每一个秘境都会有一个或多个阵眼,为了就是维持自身的存在与归属。运气好,遇到单个阵眼的秘境,收服后可以养作自己的洞天福地。来日,若是寻到大机缘,更可以将此秘境养成新的小世界。
运气不好,遇到多个阵眼也不用担心,大多阵眼被破后都会留下些许奖励或灵石灵器,更像是一种安慰奖,但也绝不让人太过失望。
砚宗的人运气说不少好与不好,浮水池并不是单一阵眼控制,而这个困住他们的阵又是血阵。
只有死到只剩一人,阵法才会自动解除,阵眼也会作为奖励留给最后一个幸存者。
曾经,囚墨就是这个幸存者。
宗门所有新一代弟子被一网打尽,原本张扬肆意的人一瞬间改了性,她遍寻世上所有的书与失落文明,却找不到任何一个逆转过去的办法。复活的弟子不是傀儡就是怨灵,哪怕最后成了精怪成了物件,他们的未来已经画了句号。
囚墨如同她的名字,几近疯魔的她只能一遍遍将所有死去之人的记忆落点封进文字中,祈求着他们能诞生出新的灵魂与血肉,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守在走不出去的过去。
他人已逝,困住她的成了她自己,卸不下的责任与悔恨日夜侵蚀,她变成了自由的囚徒。
可却恰恰因为这些过去,在最后帮助衣月华一遍遍修正了记忆。
衣月华第一世后总是恰好“路过”,只是之前的她并没有接夜啼妖的任务,她记得她将任务丢给了宗门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说是当他们的护法长老,自己直接跑了。
嗯……
总之,衣月华知道怎么破这一次的血阵。
她记得之前,虽然被附身的弟子不同,但是第一个被附身的弟子眼白里会藏有一条横向的血丝。
或许是阵法同样藏有时间法则,它不仅躲过了重置,每一次还会在不同的弟子身上下第一条血咒。
可这一次,衣月华翻遍了所有人,包括勿负颜和温不书,那条异常的血线却没有出现。
血丝会随着所有人的清醒开始悄悄蔓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会出现一个模糊的血色人形,被感染的人越多,看到的人形就越为清晰。
而它会逐渐变成第一个血线选中者的模样。
所有施加在血色轮廓上的伤害都会转移到被选中者身上,若不攻击,血色轮廓就会不断吸食所有被感染人的生命力,直到第一个人倒下。
它又会开始变成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最后一个。
它学会了所有被它抽走生命力之人的能力,然后开始与最后一人抢夺活着的权利。
听说,它的哀嚎是混杂着所有亡灵的哭喊,也是曾经囚墨最熟悉的那些孩子的声音。
衣月华从未听过,只因为她当时找到囚墨后,第一时间就迅速将被选中者眼睛挖了出来。
修仙界受伤本就平常,一只眼的再生甚至不需要求仙问药,一颗肉骨丹即可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