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云层遮蔽天空,瞧不见一丝阳光,雨丝落在衣月华手背,带着天气渐凉的冷意。
木舟上覆盖上薄薄的灵气,遮蔽住如丝般的雨。
“师尊,您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回去路上,空气没有安静太久,尹生再次坐在了衣月华身边,烟约老实坐在后面,偷偷摸摸探头好几次,拿不准自己该什么时候开口告辞。
衣月华摇摇头,尹生独自生活的这些年她无权过问,更何况她对他的目的尚不明确,并不打算现在点破。
“您好像总是喜欢忽略我。”尹生忽然笑着开口。
衣月华微微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模样,她自认在三个徒弟中还算公平,在分东西与奖罚上也算尽心,大致回忆了一番,她才问:
“为何会这么说?”
尹生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风拂过面颊,他阖上眼:
“您总是不看我。您的眼落在小师妹身上、落在温…大师兄身上,您总是长久的注视着他们,可您从不用那种目光望向我。”
“您看我时,是打量、是探究、是疑惑,独独没有……”
他没再说下去,要怎么形容那种神情呢?说关心与疼惜太浅,说珍视与追随又太重,衣月华在看向他们时是不同的,唯有被忽视的那一个才能看出来。
“师尊,您为何如此防备我呢?我比起他们,明明目的要更加纯粹。”
这个问题出乎她的意料。
衣月华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情绪外显的人。恨她的人只说她冷血无情、爱她的人夸她沉默少言,可如今不过是相识几个月的徒弟,仅凭她平时偶有的端详便有如此丰富的认知。
似乎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尹生笑了一下,睁开眼与她对视。
他眼中是细碎的光与浅色的瞳,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而天已经因他们的速度开始放晴,他的眼睛里却还有雨雾:
“师尊,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我比起他们,要更长久的凝望过您。”
“所以希望您能更在意我一点。”
这真是令人难以拒绝的请求,甚至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卑微,衣月华不语,后面的烟约却抓耳挠腮如坐针毡——她感觉她不该在这里,这段对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那个,要不先把我放下?”烟约弱弱开口。
衣月华回头看了眼略显紧张的烟约,她原本是打算带去天曜圣地给她找个师父。烟约天赋不错,是难得的单火灵根,只是可能由于自我修炼,体内灵气过于驳杂。但她现在等阶太低,完全可以推翻重来。
可是,她好像忘了问当事人的意见——她还是继承了倾剑老头这个喜欢到处捡人的坏毛病。
衣月华想着,又自我安慰:
没关系,她比倾剑好一点,毕竟她是帮人找师父,而老头是直接收徒。
“我打算带你去天曜圣地找个合适的师父,你若不愿意——”
“我愿意啊!我愿意!”
衣月华话才开口,烟约表情已经从茫然到震惊转变成了急迫,直接秒答,生怕慢了一秒衣月华又给她送回去了。
开玩笑,传说中的地方谁不想去看看?她还以为她这辈子就是在外围打转的散修。
看来小时候分了一半馒头给他的叫花子真是神算子,她果然是有大机缘的人!
烟约美滋滋地盘算着,也不知道当初的叫花子现在怎样了,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人家。
而这边,被她一打岔,衣月华还未回答的话自然而然被略了过去,尹生也不在意,他的笑容没染上半分阴霾,又有新的小鸟立在了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回程比起来时要更快一些。
用了三天四夜,而他们在圣地边缘刚一落地,就看到不远处急匆匆跑过来的侍从,最前面的侍从三两步就直接扑倒在衣月华脚边,仰着脸就叫:
“大长老!出事了!”
衣月华:?
她才刚回来,能出什么事?
“您的大徒弟和小徒弟被掌门罚去思过崖了!”后面紧跟着的其他侍从开口解释。
尹生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同时看向他,他满脸严肃:
“事已至此,只能我来当大师兄了。”
尹生被一股气浪掀远,衣月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远远传来她的声音:
“你负责把烟约带去给风月长老看看,我记得好几个长老缺弟子,让他帮个忙。”
烟约默默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半天起不来,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想当大师兄?”
尹生呈“大”字型嵌在地里,他看着熟悉的天,好心情的笑从胸腔震出:
“你理解错了,我不是想当大师兄,我只是想当我师尊唯一的徒弟。”
烟约:……理解不了这个人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