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早知他们不过是一群妖，可如今亲眼看到从人变猴的过程，他还是觉得这世界太奇怪了。

他曾认为不可逾越的大山，轻而易举就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修士制服，而这个修士，还是他尹家故族遗脉的师尊。

如此戏剧性，就在他以为终于移开了头顶的阴霾时，却发现移走的不过是一座小山，后面仍有更高的峰。

“您在发什么呆啊父亲！你那一块要被吃掉了，快转移！”

一声惊呼唤回了尹流夜的神智，他狼狈地从原地跳开，眼睁睁看着一小片黑子被吃掉，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打量棋局。

他要先从这里出去，尹生不一定知道一切，他们还有机会。

“那就聊聊吧。”衣月华将月寻放下，也懒得找什么隐秘地方，直接开口：“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当年尹家覆灭的真相。”

“第二，噬灵病结晶的来源以及你们对它的掌控到了何种地步。”

“第三，你还有一半魂魄在哪里？”

听到前两个问题时月寻表情都没甚太大变动，他说到底是妖，自有妖界的规矩管，人修越俎代庖只会引得两族交恶，更何况他们猴讲究的就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人类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和月觅两体一魂，所有见到他们的生灵都将他们俩认成同一妖，甚至对他们二人时不时的性别交换习以为常，从未有谁好奇或是怀疑过。

不过，这个人修看起来更在乎尹家灭族之事，说不定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

“您能来此……”月寻看了眼衣月华身后那个正兴致勃勃下棋的人，了然地笑了笑，毛茸茸的猴脸上是不符合动物的情绪：“还带着尹家那些人类，说明差不多也了解清楚了。”

“我也不和您兜圈子，尹家的事确实是我们发起的，但是您也知道，噬灵病这东西对人修有多大的害处。”

“当年，尹家在尹月皇城的分支求到我们这，我们本来是不予理会的，这毕竟是你们人修自己的事。但谁让本王…本猴心善，看他们求得可怜，顺手就牵头打算给尹家一个教训。”

月寻忍不住笑得咧开嘴，那与人类相似的牙齿张开夸张的弧度。衣月华不置一词，只是当着月寻的面手指微微收紧，他脖颈瞬间被不知名力量扼住了整个猴脸都憋得通红，衣月华眨眼，似笑非笑——

“不要说谎，小猴子的谎言，总是有破绽的。”

“噗咳——咳、咳！”感受到肺中再次涌入空气，月寻猛烈地咳嗽几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后背一片冰冷，他暗自咬了咬牙：

“知道了知道了。尹家那个……尹流夜？还有他爹和娘吧？你们人类的关系我不太认得清。总之，他们知道我们对酿酒的执着，说那噬灵病的源头有奇迹一般的结晶，可以当上好的酿酒投料。”

“反正噬灵病对你们人类来说确实没什么好处，那正好就便宜了我们呗？”

“于是我就和人类尹家一拍即合，打算找那尹修竹——就是当时尹家的家主——说道说道。结果尹修竹不领情，还把我们赶了出来。”

“最开始我也没想灭他满门啦，可是尹修竹他不实诚，说他尹家根本没有噬灵病结晶，还说我们胡说八道，要往上报——”

“说真的，大神，他这和自爆有什么区别？我还在和尹修竹吵架呢，我说让他去报！结果呢！砰——我这群猴子猴孙，突然就有一猴染病倒下了。”

月寻猴爪做出开合的动作，仿佛在模仿他那一瞬间的震惊：

“噬灵病在修仙界有段历史了，我也去了解过，这病按理来说应该绝迹。可就那么一瞬间，我的小猴倒下了。没猴注意怎么发生的，只看到它像是变成了一尊可怕的雕塑，毛都硬了。”

“他尹家算什么东西？我们相安无事这么久，他们先动了手，难不成我还要忍着？”

“我和尹修竹大战一场，他非说我家那小猴不是他干的，结果呢？”

“一个接一个的小猴子倒下，他尹家全都没事，我就是再傻，也知道他这是在威胁我。”

“我没有恋战，迅速带着我们的小猴子回去了，我试了各种方法，最后提取出了银白色的噬灵病结晶。”

“可是啊，那些小猴子都死掉了。结晶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就没了。”

“得了病会死，提取出病根也会死。大神，我不该恨吗？”

“他们尹家该死——”

月寻说到最后几乎咬牙切齿，目光接触到衣月华平静的双眸时愣了一瞬，情绪迅速收敛，自以为潇洒地捋了捋自己的猴毛：

“总之，我想过了，那群鸟都没什么脑子，我们商议过后没找。而孙家贪婪，早就觊觎尹家地位已久，都是修士，带着他们胜算更大。”

“我们慢慢替换了尹家的仆从，从内部接应，待尹家那小少主偷跑时，让我们的小猴去替了他的位置。尹修竹确实爱他儿子，知道那小孩落水，直接就开了水下封印，我们趁机一举将尹家灭了门。”

“孙家去了宝库，我在封印里找到了一堆奇怪的粉末，正是后来的噬灵病结晶。我们各取所需，然后一把火灭了那个罪恶之地。”

“其实我们还是仁慈吧？当初那小少主才八岁，我们放过了他，还让那皇城的人类养着，怎么不算积德呢？”

“他应该还活着吧……人类不都说要留后吗？他自己重新建一个新的尹家不就好了。”

“您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