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如串葫芦一般拉着前面人的衣角慢慢走,衣月华的神识能轻松捕捉到他们,便只牵起最前面的勿负颜就往前引。
无色的灵力分别弹了几个仿佛葫芦形的山石,那些灰白色的石头迸出光,仿佛要裂开一般一个接一个往下坠,打在地上的一瞬间,又一个接一个的震开地面,露出一个个边缘发光的黑洞,最后汇聚成整体。
那是比黑色的沙石更深的黑色,天上的光也无法渗入,而衣月华只是轻轻拉住勿负颜的手,拽着他们向后倒去。
四人一同下跌,每一个人都只能感受到刮在脸上的罡风和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可哪怕是年纪最小的勿负颜也只是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她能感知到的人手。
没有一个人叫喊,他们安静且快速地坠落,落地的瞬间眼前一亮,倒转的天地出现在眼前。
所有人都通过那些简单的文字设想过会所的模样,勿负颜想过聚光藓可能是吸附在洞顶和各处发着幽绿的光,照亮着每一个角落;尹生也曾以为这里的修士可能会因为封闭而信仰奇怪的东西;温不书则下意识因师尊对这里的不喜而脑补出这里该是个黑暗魔窟。
他们都对这里没什么好印象,甚至会所外面的地形地貌也显得野蛮狰狞,可真正到达时,眼前的一切却剔透如真正的仙宫。
首先,聚光藓是透明的。
不是透明的植物发着光,而是直接如纯净剔透的琉璃一般映照出地面上的模样。像万花筒一般万千细密的镜子,切割模糊了光影黑沙,照出并不灼眼的光与云,形成一个看风景的全新视角。
这里的建筑也很有特色,比之天曜圣地极致的清冷规整,这里透露出的则是无与伦比的奢华夺目。
区别于千本相那种奇异中的壮观怪诞,这里没有外显的金银楼,它的建筑外墙都去罩了如纱般带着细闪的鲛绡,屋顶极尖,倒转着从地底生出,在并不刺目的光里,每一栋都波光粼粼带着如海面的光晕。
明明是透明如冰的墙,却完全看不到屋内的场景,墙面透过薄薄的鲛绡,如银镜般流动着被聚光藓带来的天与云、光与风,屋顶则映照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房屋与宫殿都是倒转的,那尖利如钉螺的鲛石塔顶有些直直刺入夯实的地面,往来的修士从这些尖尖的塔顶进入,从半空中尖尖的塔顶飞出。
地面被人为的划分为一块块的药田与灵树种植,地下河流经地面打在边缘黑石上奏出轻快的水声,它路过每一块种植区,最后汇聚成一股冲入未知的墙。
是少见的洞天福地。
从未见过此处的人一时呆愣原地,衣月华神识扩散开,在虚空中将几处神识无法渗透还有多人把守的地方大致做了划分,然后用传音问∶
“你们三人能分别行动吗?”
三人立刻点头,尹生和温不书更是立刻松开手中的衣角,衣月华便分出三缕神识附在三人耳边∶
“不书去藏书阁、尹生去天财库、负颜去那边的药庐。”
她不是第一次来了,衣月华对这里的认识程度赶得上自家圣地,特别是那种边边角角的地方,说不定比黄珈黎还熟悉。
时间有限,她也不管自己徒弟们怎么偷偷摸摸打入内部,足尖一点便朝着自己最怀疑的地方掠去。
她去的是一座状似龙身绕柱的倒转塔楼,这里她来过很多次,但这里每天每次只能进一个房间,哪怕是她在隐匿状态也不行。
好在进去过的门就不会有限制。
这里其实更像是黄珈黎特意给她设置的陷阱,但她也没办法放弃试探。
直接雾化溜进塔门,内部空旷,仅正中有一个螺旋楼梯直通天花板往上。
这里很少有修士过来,她曾在第六层和第十二层遇到过少量的修士,而他们无一例外双眼空洞坐在空地,也不会进那些门内,她再来时那些人便会消失。
她对别人家的家事没什么兴趣,这里的修士无一例外都身缠他人死气,所以她通常不会管他们内部之间的争斗。
要说最好赶快把别人的因吐出来,既然都有了如今地位,他们哪怕只是普普通通救人也不会被诟病。
可惜这个会所从上到下,似乎全部下意识忽略这种可能。
衣月华拾阶而上,她习惯了每次来都把整个七十二层都走一遍,同样在六层、十二层遇到一两个双目无神的修士后,她一路顺利抵达顶点。
因塔楼是倒挂在洞顶的,第七十二层便是最大的一层,放眼望去一模一样的木门安静地立在那,透过四扇窗洞,她几乎能触及顶端的那些如绒般的聚光藓。
离近了看,那聚光藓的绒处仿佛还在微微摇曳,无风自动,将那地面上的景色一片片映照得一览无余又自带动态,仿佛和地面只隔了薄薄一层藓。
衣月华也真就抬手撕下一块,旁边的聚光藓仿佛受到了惊吓,小范围的灰绿色闪过,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
唯有一个小洞,那个洞露出来的是黑色的岩石,带着薄薄的一层绿色植物组织,看起来像天空破了一个奇怪的小洞。
手中的聚光藓还活着,它直接透过了衣月华的手指,映照出地面的模样,惹得衣月华轻轻笑了一下。
可惜聚光藓很难生出灵智,只适合在她探路是帮点忙,养不活。
衣月华如以往很多次那样,将小块的聚光藓贴在了那些打不开的木门上,聚光藓很快就映照出房间里的模样——
空房、空房、惩戒室、空房、空房、看不清内容物的房间、正中有个展柜的房间……
她将有疑点的房间记下,顺手推开以往看过的那些房间,速度很快转到下一层,以同样的方式探测。
一柱香的时间后,她飞快看完了所有房间,再次路过十二层时,那个原本失魂一般的修士动了。
或许是衣月华推开以往那些房门的声音太大,那名修士机械地左右转头,最后定格在与衣月华站位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