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还是会想办法好好活着的。只是……你不要那我就卖掉了。到时候钱给裴誉好了,让他给我保管着,以后留给小宝。”
“随便。收拾完了吧,收拾完了就回家。我还要去接修明。”
“他今天出来吗?哦,好像是哈。那我也一起去吧。”景彦演抬手碰了碰陆崇一的胳膊,见他没反应,又碰了碰,“崇一,这事儿本就过不去。你也别总是这样,越是提不得,越是弄得多大一样。叫人难受。别这样了。”
“嗯。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就是了。”
他们这边计划去接高修明,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高修明自己提前回了家。这搞得陆崇一心里很不好受,这是存心不让自己有补救的机会。
一行人只得直接去了高修明的家。
一进高修明的家,宛若进入了灯具店内,满屋子各式各样的台灯,落地灯,将整个屋子照得人晃眼;满地的电线插排。
一想到这是高修明在深海之海,由于对黑暗的过度恐惧所造成的后遗症,陆崇一心里便是难受了。
高修明替几人倒茶,陆崇一也殷勤地上去帮忙,得到的便是冷冷的‘你去坐吧’‘不用’之类抗拒式的回复。
陆崇一呆站在厨房门口,见高修明从面前端着托盘路过,一伸手,对方便抬起胳膊挡住了,只能僵握着两只手站在一边,等裴誉喊了他一声,他才走过去坐了下来。
高修明放下茶,就退到了茶几那头,抱胸靠着墙。因为屋子里灯光的缘故,看他便是若看舞台上的表演者,总是看不清。
在来的路上,三人还因为高修明的回归聊得热火朝天的。
如今陆崇一和裴誉二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失言内疚的,一个始作俑者,这两人在这灯火通明的审判席上,没有法官的准许都不敢开口说话。
还是那个旁听的民众,没有这一层压力在。像是逛灯具店一样,瞧瞧这盏灯是什么材质,试试那盏灯灵不灵敏。
景彦演将一盏花苞形的台灯放到茶几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道,“修明,这灯多少钱。我也搞一个,怪好看的。”
高修明轻笑一声,放下抱胸的手臂,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掠过桌上的花苞台灯扫了一眼陆崇一和裴誉二人,开口道,“不值钱的。”
景彦演搔了搔后脑勺,哦了一声,在高修明坐着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微微朝高修明俯下,来回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瞧他俩那个怂样儿。让他俩给你跪一个。”
陆崇一心道,也不是不行,便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裴誉,又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裴誉则啧一声将手肘拿开,清了清嗓子,“景彦演,你别跟个跳梁小丑一样。”他目光一转向高修明,又像是相反磁极被弹开了,接着站起身道,“修明。我.......”
“裴局长,准备跪了。”景彦演双手比c架在眼睛上,又道,“修明快看。不行,我得拍下来。”说着就摸出了手机。
“景彦。”
“我去帮你把毛裤抱过来。他挺想你的。”说完裴誉就离开了。
“我准儿让他给你跪一个。”景彦演一副我站你这边的模样,也没打动高修明,他仍然端坐在沙发上。
“走开。”高修明将景彦演从沙发上推下去,景彦演猝不及防朝后踉跄了两步,陆崇一伸手去接他已经站稳了。
“没那么金贵。”高修明缓缓抬起头仰头看着两人,笑着推了推眼镜,又稍稍展开了些手臂,“我很好。请走吧。”
从三人进门以来,高修明的态度,这些陆崇一都能接受,也觉得是自己该受的。但是,刚才这种做法,未免就太过了些,正欲开口,裴誉就抱着猫回来了。
毛裤用夹子音连叫了几声,就蹦着高修明去,一下跳到了高修明的膝盖上,用脑袋使劲蹭往高修明搭在膝上的手蹭,直将高修明的手顶了起来,连续米喵喵叫了几声,身子一歪就躺到了高修明怀里。
这毛绒绒的小家伙一进来,就将高修明的脸和这屋里的冷气给暖热了。
高修明将毛裤抱在怀里,让它那双厚圆的大爪子搭在自己肩上,闭眼蹭了蹭。
“看吧。我说了,他很想你。”裴誉扶着高修明的沙发靠背,将身体靠了上去,像是有些站不住了。
“哥,你坐吧。”陆崇一伸手将裴誉扶到沙发上,高修明冷眼看着两人,又转头笑看着毛裤,轻声道,“想爸爸了吧?就只有你还惦记着爸爸。”
高修明这一句话直听得陆崇一心寒,加上刚才推景彦演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陆崇一的怒火,起身呵斥道,“高修明!”
“自己去玩儿。”高修明笑着将毛裤放到地上,双手撑在沙发上缓缓站起身,笑一收,呵斥道,“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陆崇一!”他停顿了一下,朝着陆崇一走了过来,睨了裴誉一眼,又微微仰着下巴看向陆崇一,“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失望,陆崇一不知从何说起,只继续道,“修明。没有人忘了你,我们也知道你受的苦。你就一个补救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从进来开始就甩脸子。是!你最委屈,没人让你不委屈.......”
“你他妈也知道我委屈啊!我还没出来呢,你们就盘算着在我身上打主意了。”高修明嗤笑一声,用力指了指陆崇一,又指了指裴誉,拍着手朝后退了两步,又来回打量了一下两人,“兄友弟恭。局长?副局长?呵。”
高修明话中的讽刺意味直叫陆崇一心里难受,他朝着景彦演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躲到一边,待景彦演捂着肚子站到墙边,陆崇一便脱了衣服扔到沙发上,一边卷起袖子一边朝着高修明走去,走到他跟前,指了指自己的脸,“来!朝这儿打!朝这儿打!你不是有气吗?朝这儿撒。”
“陆崇一,你.......”
裴誉话还没说完,陆崇一就被高修明一拳打得跌到了裴誉怀里,他顺势将裴誉一推,踩住茶几用力往前一蹬,刺耳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台灯倒地的声响,
陆崇一顶了顶腮帮子,张开手呵道,“来啊.......”
高修明一拳打断陆崇一,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就扭打了起来,裴誉和沙发都被突然扭打的二人波及了,裴誉跌到了沙发上,沙发也被拱歪了些,这一来,又给两人腾出了发挥的擂台。
接着眼镜也飞了出来。
“高修明!靠!”
“就你叫!”
“……”两人边打边骂。
景彦演咧着嘴,拿起裴誉的拐杖塞到他手里,忙把他拉到一边道,“别管他们。”
“景彦演,你发什么神经!”裴誉扔掉拐杖,扑到地上,试图将两人分开,不知谁的脚蹬了他一脚,他便跌坐在了地上,立即爬起来,又去拉两人。
三个人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交缠在一起的衣服,在地上翻来滚去,一会儿这个冒出来,一会儿那个冒出来。
一盏台灯摔在地上,玻璃灯罩碎了一地,灯泡闪烁了两下便灭了。
陆崇一从人堆里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大喘着气,无力地朝着高修明脸上擂了一拳,接着仰面躺了下去,一转头,高修明也是一样的状况,裴誉靠在茶几边,拿自己那条坏腿蹬了蹬两人,“够了吧!”
陆崇一转头四处搜寻了一番,伸手将沙发底下的眼镜捡了起来,又塞到了高修明手里,“戴……戴上。”他扶着地面将身体撑了起来,靠在沙发上,转头去看站在墙边的景彦演,捂着下颌一边推着一边朝着高修明看去,“爽了没?嗯。”
高修明去牵住陆崇一伸过来的手,从地上爬起来,靠在了陆崇一身边,朝着陆崇一的胸口用力拍了拍,勾了勾嘴角,“爽了。”
“小心眼儿。”
“对!”高修明将头往后仰着,长舒了一口气。
高修明轻蔑地朝着裴誉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景彦演,“欸,你没事儿吧。”
“给我宝贝道歉!”陆崇一捂着腮帮子,活动了一下,嘶了一声,“你小子,下拳头够重啊。牙都要给我打掉了。”
高修明捏着陆崇一的腮帮子,左右转了转,用力将陆崇一脸摔开,“可惜了,真该重些。”
这时候裴誉从屋子里拿来了医疗箱,放在两人面前,景彦演立即走过去,替陆崇一擦起了碘伏,“别动!”
“景彦,温柔点嘛。”
“我自己来。”高修明推开裴誉的手,从他手里抽走棉签,朝着碘伏里用力蘸了蘸,一手摸着,一手往脸上擦。
处理好伤口,几人将屋里收拾好,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决定去吃饭。
冬天的羊肉汤馆里,食客围着浓香的羊汤吃得热火朝天。
欢迎光临的语音骤然响起。
正在上菜的老板回头道,“欢迎.......光临。”
只见走进来四个人,一个瘸腿的,两个脸上挂彩的,还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四人站在门口朝店内张望。
老板环视了一圈,店内探头张望的顾客,心里暗忖,要不要报警,又见几人穿得人模人样,又是说说笑笑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张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