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两人不得不躺在床上,陆崇一才能靠近这个满身是刺的人。
“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给。”景彦演捂着肚子,就往床的另外一边挪,直到挪无可挪动,才在床边停了下来。
“你是存心要让我担心是不是?”
“你管不着。你什么都管不着。”
“又犯浑了?好不容易见面,又要这样?”陆崇一坐起身,将被子往景彦演那边前牵了牵,又俯身过去道,“你也说了我管不着。我又拿不走,你何必这个态度。”
“你就是要拿走。你讨厌他,我也不喜欢你了。”
“景彦演。”陆崇一按住景彦演的肩膀将他仰面掰过来,咬着牙,轻轻往景彦演的头上压了两拳,“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别动!我看看,再动揍不死你。”
陆崇一又虚张声势地呵了景彦演一声,才镇压了这个要造反的男人,便伸手将景彦演右手的袖子撸起来,小心将纱布揭开。
一个四五厘米长,纤细的红褐色的血痂出现在了手臂上,景彦演这倒是没撒谎,伤口不深,陆崇一重新将纱布贴好,又伸手去解景彦演的扣子。
景彦演缩了缩肩膀,陆崇一道,“我看看才能放心。”
“一样的。”景彦演紧攥着领口,将脸转到一边,又道,“别看了。”
景彦演这么一说,陆崇一是非看不可了,但是景彦演又将领口攥得更紧了,“你看了又不会好得快些。”
“你都那么说了,我也不会和老欧计较。我也不生气,给我看看。”陆崇一抬了抬眉,盯着景彦演又轻轻唤了一声景彦。
景彦演这才松开手,“我自己来。”说着,他将睡衣的前两颗扣子解开,把衣领拉到肩膀下,露出了半个巴掌大的纱布。
陆崇一将他的手掰到一边,轻轻将纱布掀开,一个瓶盖大小的窟窿眼就露了出来,他叹了一口气,又凑近了些,窟窿眼边缘参差不齐,看着像是刀尖转动弄出来的。
这还叫不想伤害他?这是下了死手啊。这样的情况,陆崇一是没办法再接受景彦演的那一套话术了。
老东西,给我等着!
“崇一?”
陆崇一将纱布盖回去,仔细贴好,牵起衣领,又停下来,才将衣领牵过来将扣子扣好。
“崇一?”
“嗯?躺好。”陆崇一将景彦演按回去,伸手将他揽到怀里,顶了顶腮帮子没说话,只盯着头顶的灯。
“陆崇一,你在想什么?”景彦演抬手搔了搔陆崇一的下巴,见他没反应,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陆崇一~”
“嗯。”
“你不会又在胡想八想的了吧?”
“没有。你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憋着呗。”陆崇一抓住景彦演的手按在胸口,又道,“我不愿让你难受。”
“这么乖啊?”
“嗯。”
“真的?”
“嗯。我把灯关了。”陆崇一抽出胳膊,伸手将灯关了,顿时屋内一片漆黑。
两人蜷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陆崇一抵着景彦演的手,感觉心里踏实极了,真想这一刻被凝固下来。
“崇一。”
“嗯。”
“我要留着他的。”
“嗯。”
“崇一。”
“嗯。”
“你别老嗯嗯你说说话行不行?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景彦,靠我再近一点。”
“够近了,都黏一块儿了。明早起来,分都不开了。”景彦演往陆崇一怀里贴了贴,又道,“就是刚才在客厅,话没说完的,你想说什么?”
“哦。我是想说,或许珀安,嗯,我是说爸爸。我想,爸爸应该是知道影子对你有敌意,所以才没将你留在身边。你想,方淮年说了,爸爸是突然死亡了,这不就跟‘共生潮’的事儿一样吗?”
“爸爸知道我一定会去的。所以给我留下了线索。”
“嗯。应该也是觉得不能太明白。日志上的恐怕也是留给你的,或许吧。”
“结果被你发现了。”
“嗯。”陆崇一低头嗅了嗅景彦演,闻到一阵淡淡的烤栗子的香气,忍不住越嗅越深,嘴唇触碰到景彦演的耳垂,便忍不住轻轻含住,在唇边轻咬。
“你饿了啊?”
“吃猪耳朵。”说着,陆崇一故作夸张地咂了咂嘴,又张大嘴咬了咬景彦演的脸颊,“小包子。”他头一低,就吻上了景彦演的唇;吻得景彦演直往后仰,他也忍不住轻按着陆崇一的后脑勺往上压。
被窝里暖烘烘的气氛,忽然燥热,陆崇一喘息声变得粗重起来,在黑暗中一阵一阵往景彦演脸上压。
“不,不行。”景彦演扭动着,将陆崇一伸到衣服里的手往外推,“不行的。”他用力将陆崇一推开,立即往旁边闪开,踢开被子连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
“嗯。我……我知道。”陆崇一仰面躺着,也将被子踢开,手搭在眼睛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陆崇一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忍不住去想,连岔开话题道,“景彦。”
“嗯?你说。”
“你别离我那么近。”陆崇一说着往外挪了挪,立即开口道,“景彦,除了这个线索,没有别的了吗?”
“嗯?没有啊。就这个。”
“你以前有被触发过‘魇’吗?应该有吧,你仔细想想?”陆崇一将手放下,转了过去,身边抱膝坐着的景彦演,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小山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一次。怎……”
陆崇一跟着也坐了起来,心想,或许是景彦演小时候触发过,所以不记得了?他转过头,看景彦演脑袋抵在膝盖上,模糊能看清他盯着某一处,似乎在仔细回忆。
“我爸爸在我出生后不久就死了。在此之前可能触发过吗?”景彦演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肯定有啊。要是他活着的时候没有被触发第一次,那后续触发也不会存在了。应该是在你的婴儿时期,你记不得了也是正常的。”
“可是.......”景彦演转头看向陆崇一,连连咂嘴,忽然啊地叫了一声。
“崇一,你说这会不会就是第一次触发?”
“这就是第一次?那除非爸爸还活着,可是他的确……”
“好吧。”景彦演上举胳膊,倒到了床上,顺手拽了拽陆崇一,陆崇一也顺势倒了下去,因为刚才的情难自已,陆崇一便和景彦演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想多了。”
“我明白。”陆崇一牵起被子,闭上了眼睛。
半夜,陆崇一迷迷糊糊中往身边摸了摸,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他立即起身去找景彦演,发现客厅开着灯,景彦演抱膝坐在沙发上,咬着大拇指。
陆崇一揉了揉眼睛道,“怎么睡不着吗?”
景彦演发着呆,过了半晌才转头道,“崇一,我进了自己的记忆空间。没有额外的触发记忆了。”
“那这就是第一次?”陆崇一脑袋发出嗡的一声。
“我爸爸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