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长发在视线中飘动。
视线越来越暗……
“小景——小景——”
景彦演闻声,翻转身体朝下看去,在一阵一阵陌生的呼喊中,在他所在之处的下方黝黑的深海中,一个白点逐渐亮了起来,白点越变越大,接着转变成一个白色的漩涡。
漩涡逐渐停止转动,像是一张巨大的白色唱片。
“小景——,他在这里。”
“谁?你是谁?”
没有回应,白色唱片再一次开始旋转,条巨大的水柱盘旋而上,像是一条水龙一样朝着景彦演扑过来。
景彦演立即转头看向海面,双手紧贴着身侧,快速摆动尾鳍朝着水面游去。
在出水的那一刻,水花散开,耳边传来的是丁零当啷的声响和来自远处的汽笛声,以及隔着数米之隔传来家长里短的声音。
好……熟悉的声音。
一双柔软的手,拂过他的脸颊,视线中出现一个年轻的女子。
“洗澡澡。小宝宝洗澡澡。”女子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如三月的春风,冬日的旭阳。
景——秋月?
妈——妈?
“妈——妈——”景秋月脸掬成一团,张着嘴发出妈妈的口型,“小景,说妈妈。”
“月儿,她才多大怎么会说话。”一阵水声中,响起了一个男声,和刚才那个在深海呼唤景彦演一幕一样的声音。
“mia——mia——”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景彦演晃动着身子,身体被稳稳地托着,他看到视线内是两双像是肉藕一样白嫩的小手臂。
“嗯。妈——妈——”景秋月拉长着音调,又一次重复道。
接着,景彦演感觉自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浴巾一角出现在视线内,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浴巾包裹起来。
头顶的天花板越来越近,他感觉自己被带着移向某一个地方。
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鼻孔,以及一点额头。但是,他知道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他从未见过的笑,让他想要闭上眼永远沉溺进去的笑。
“珀安,他刚才叫妈妈了。”
珀安?爸——爸——
景秋月从视线中退去,转眼另外一张脸出现在了视野中,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更加沉稳内敛的脸。
潮湿的金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宽厚结实的胸膛。
“月儿,你太着急了,我没听着?略略略~”珀安翻弄着嘴皮,朝着景彦演凑了过来,在他脸颊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他的唇离开脸颊的时候,景彦演感觉到自己肉乎乎的脸颊似乎抖了抖。
“真的。小景,再说一次,妈——妈——”景秋月说着凑了过来,贴着珀安的脸,一起看着景彦演。
“mia—mia——,papa——”景彦演晃动着手臂,他听到自己呵呵的笑声。却觉得心里泛着酸,他已经能感觉到某个地方在流泪了。
“嚯——真的!”
“还骗你不成?我们小景就是不一样的孩子。”景秋月朝着珀安努了努嘴,又用肩膀顶了顶他,眼含柔情道,“珀安,辛苦了。”
“是——我们小景,是要替所有人听到海的声音的人。他是不一样的。”
接着,景彦演感觉到眉心落下一点温热,像是热流一样流遍了他的全身。
景彦演盯着自己用波核还原的画面,后退一步坐到了床上,明明客房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连母亲和父亲也不过是自己父亲施加的‘魇’所呈现的虚像,他只敢怯怯地笑,眼泪一出现在眼底也立即抬手抹去。
“妈妈?爸爸?”景彦演双手撑在床上,歪了歪头,心里竟有些感谢那个寸头的执着推销,让自己早点看到了父亲留下的‘信’。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是不是?”景彦演说着眼底又溢出了温热的泪,这次他没有擦去,朝着身后紧锁的门看了一眼,便让热泪肆意流满了脸颊,“妈……妈,爸爸。”
父亲,你知道我会来,所以给我留下了线索;父亲,你知道没有你们的我,心里一定盘旋着疑问和痛苦,所以告诉了我——你们很爱我——虽然带着目的,但是我的出生仍然包含着期盼之意。
景彦演掌根朝着眼眶用力压了压,沾了满手的泪水,他扑哧一笑,像是被谁搔了胳肢窝,又噗噗爆发出一连串的笑。
“真可恶!”他蹬了蹬腿,虽然眼前所见是虚像,但是因为这封终于打开的信,他觉得心里父母的形象变得清晰可感了,又撒娇道,“爸爸妈妈,真可恶。”
景彦演又朝着门看了一眼,像是生怕有人进来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真丢脸。”
他低下头双手叠放在自己小腹上,躺到了床上,又抬头看了一眼画面中靠在一起的父亲母亲,忍不住翻身蜷缩了起来,想象着自己正躺在父亲的怀里,感受着母亲慈爱的目光。
再一想到自己曾经或许就是这样蜷缩在自己父亲的身体里,抓着床单捂在了自己脸上,嘟囔道,“真……好。”
不行。
自己得赶快将父亲留下的线索分享给陆崇一,告诉他,大眼睛不是一个标识,而是一个地点,得让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景彦演立即翻坐起身,找到手机将关于大眼睛的部分录成了一个15秒的视频,至于另外的一部分,他想等回去之后再和陆崇一一起分享。
想着,景彦演点下了发送键,坐在床上左右扭着,又微微抬起屁股蹦了蹦,他身体一顿,又缓缓坐了下去,不能再这样大大咧咧的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嘿嘿笑了笑,鼻子刚吹出一个鼻涕泡又破了,“怎么跟个傻子一样。”他挠挠后脑勺,歪嘴憋不住笑。
因为突然来临的台风的缘故,发出去的消息前全是感叹号,他又切换成手机网络试了几次,还是不行,遂将手机放到一边,打算洗完澡出来再看。
下午回来时,景彦演想换一间带浴缸的房间,但是这家旅店有些年头了,只有淋浴,又懒得折腾便放弃了。于是,简单冲洗了身上的汗水就立即出了淋浴间。
景彦演坐在床上又缓了一会儿,心跳才渐渐平稳,还好不过是两个月的事情,应该也不难熬。
他拿起手机又试了几次,网络还是烂得气人。
“算了。反正明天就回去了。”他将手机扔到床上,将波核的画面回收,正准备插上吹风机吹头,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谁啊?”
敲门声停了一下,又连响了两下。
“稍等啊!就来。”景彦演将吹风放到一边,步伐轻快地走到门边,门一开,他便愣住了。
“没想到是我?”
“嗯……,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