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绍珩看看眼前的沈疏玉,又看一旁已然跪下的齐绍扬,实在不明白,为何只是上学,三哥哥就这般难过?难不成大学的课业,半点趣味都没有?
他的一只手抱着沈疏玉的手臂,嗅闻着小娘身上淡雅的清香,倏地豁然开朗。
原来三哥哥舍不得家里,舍不得小娘!在家里念书,还能时时看见小娘,可若是去学堂里,那便是一整日都难见了。
想通此关节,齐绍珩立即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齐绍扬的胳膊,一本正经地开导道:“三哥哥,我知道啦。你是怕去了学堂,就见不到小娘了对不对?没关系的,你放学、放假都可以立刻回来呀,你都长这么大了,也该学着离开小娘身边啦。”
这番话说得天真,听得沈疏玉又心软又好笑,万般的沉重心事,也被孩童的这话驱散几分。
他便顺着齐绍珩的话,温柔地宽慰道:“是啊,你早已经长大了,是崇贤大学的学生,课业繁重,本该潜心求学。你从前还与我说,待学业有成,便远赴海外,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你不记得了吗?”
这番话,是他许久前说的。没想到沈疏玉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齐绍珩缓缓抬头,便撞进了沈疏玉温柔的眼眸里。
他彻底明白,沈疏玉执意送自己离开,不是厌烦他,而是怕他当真一时冲动,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他事事周全、处处为人着想,从未顾及自己半分。
多年来,他身处齐家冰冷的宅院,向来坚强,即便幼时摔跤磕碰,也没有流过眼泪,只会傻笑着站起来。
可自从认识了沈疏玉,与他经历了这些事,他便被牵动了心绪,容易落泪。
他此刻也终于明白,原来这情绪,是心疼……他心疼眼前的这个人,心口总是密密麻麻地发疼,无从排解,又让他迷茫,便让眼泪滚落。
而沈疏玉瞧见他如此,便会轻轻揽住他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膝上,纤细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
此刻也是如此,齐绍扬伏在沈疏玉的膝上,耳畔传来沈疏玉温柔的声音:“若是实在舍不得家里,你去上学那日,我亲自送你过去如何?”
可他能否踏出府门,还得齐老爷同意。
他已然答应了齐绍扬,到那日送他上学去,这份许诺作不作数,终究要征得齐老爷的应。
然而这些时日,齐老爷不知做什么去,日日在外奔波,好些时日没有回府了。
沈疏玉第一次盼着齐老爷归家,这一夜,便没有早些睡去,守候在桌案前,等得他昏昏欲睡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他便知晓来人绝对不是齐老爷,抬头看去,门扉被人缓缓推开,齐绍明便立在门口,夜色浸润廊下,屋内的光只照拂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匿在沉沉阴黑中,看不清神态。
见来人是齐绍明,沈疏玉面上带了些许笑容,轻声问道:“可是老爷回来,有什事要嘱咐?”
门外的丫鬟躬身将门关上,齐绍明走入屋内,说道:“应该是小娘有什么话要说。”
沈疏玉闻言浅浅一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你。想来是绍珩多嘴,告知了你。”
齐绍明并未应答,只是静静站在不远处,等候他的下文。
沈疏玉便将这件事与他说了,说是要送齐绍扬去上学。
齐绍明听完,没有半分迟疑,说道:“那小娘就送他去吧。”
沈疏玉微微一愣,说道:“不应该老爷先同意吗?怎么你就先答应了?”
齐绍明才说道:“我从绍珩那里得知此事,已然去问过父亲了,父亲说既然只是送绍扬去上学,那便由着你去。”
沈疏玉心里惊讶,心想这齐老爷如何这般好说话了?如此简单便应答不说,竟不警戒他,不怕他跑了吗?还是说,齐老爷心知他牵挂甚多,是不会轻易逃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