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绍扬满心希望,盼着赵绪宁此次进府,是要寻到契机待沈疏玉离开。
可听完他这番话,沈疏玉心底,更是多了一层顾虑。
他知晓,齐绍扬如此纯粹固执,确实会为了自己生出那般玉石俱焚的念头,甘愿放弃前程、背负骂名,顿时间,他又纠结局促起来,实在不想看到齐绍扬为他做到如此境地。
哪里想到,这位看起来爽朗阳光的齐家三公子,竟然能做到这地步。
这番话,让沈疏玉心里感动,却更多是惶恐。
他自知自己很难再离开齐府了,齐绍扬如此牵挂自己,定然会做出那个葬送自己一生的傻事,却不知要如何劝慰,便将此事压在心底。
他觉着,无论如何,也要解决齐绍扬这边的事。
可在这府里,还能有点用的,大抵就是齐绍霖和齐绍明。
那齐绍霖乖张肆意、行事随性,最是不靠谱,要是将此事告知他,也不知他会不会随口乱说,无端惹出事来。
齐绍明,倒是性情沉稳端方,行事颇为稳妥,应当是这齐府里,最让人安心的人了。
想到此人,沈疏玉便循着机会,将此事说给他听。
这日午后,天光柔和,齐绍明一如既往前来院中请安。
丫鬟奉上新沏的茶,沈疏玉轻抚杯沿,神色温和恬淡,由于周围眼线众多,他也不好说得清楚,只能以寻常闲话开口道:“府里的少爷们今日可好?”他以母亲的口吻关切。
齐绍明微愣,却还是回答道:“劳烦小娘牵挂,大家皆好。”
沈疏玉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我瞧着绍扬身体好了不少,可迟迟不去上学,可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处理好?”说完此话,他又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不禁细细打量了眼前的齐绍明。
他神色未变,回答道:“小娘说的是。这确实不妥,绍扬在家中休养多日,身子早已大好,总不能一味懈怠,荒废光阴。绍珩年幼,尚可请开蒙先生入府授课,可绍扬已然是成年人,正是求学精进的年纪,怎能一直赖在家中度日。”
这话颇得沈疏玉的心,他满意地点点头,声音更为舒缓,面带温和笑意,说道:“绍明说的对。”
此话一出,齐绍明骤然颔首:“我明白了,小娘。”
沈疏玉动作一顿,心里有些困惑,方才他还没说几个字,怎么眼前的齐绍明便说“明白了”。
齐绍明望着他,语气平和,将此事说清楚:“绍扬确实不该久居府中,这些时日我一直关注此事,他日日都要来小娘院中走动逗留。绍珩年幼,依恋小娘、想来亲近,乃是孩童天性,情有可原。可绍扬年岁已长,这般频繁前来,反倒叨扰小娘清净歇息。”
他微微停顿,又道:“他多日未曾返校,课业必然落下不少,前些时日,学校的先生还特意致电府中,问询他就学事宜。如今想来,确实该送他返校了。”
沈疏玉一听,又合他意,心中感慨此事真巧。原来齐绍扬旷学已久,亟待解决,自己方才一提点,顺势契合了府中要务,无需他费心编造理由遮掩。
他放心了许多,顺着这话继续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绍扬心思太重,心中总是装着诸多琐事,在家中极易分心牵挂。倒不如让他重回学校,专注课业,平日里多与同窗友人待在一起,心境也能开阔几分。若是可以在校寄宿,远离府中杂事,便是再好不过。大少爷觉得呢?”
说罢,他心中隐约忐忑,生怕自己说得太过刻意,正暗自思索要如何婉转,让说辞更自然些,齐绍明却毫不犹豫,应答道:“小娘所言极是,考量周全,此事我近日便会着手安排,送三弟返校复学。”
如此,这事便谈妥了,竟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齐绍明也没多问缘由,也万事凑巧,这事便这般顺利地办去。
不久之后,齐绍扬便来了此处,眉眼郁色沉沉、神情落寞难掩,他走到沈疏玉跟前,声音哽涩地问道:“小娘,是你要把我送去上学的吗?”
此时,齐绍珩恰好也在此处,听闻这话,歪头瞥了一眼齐绍扬,奇怪地问道:“三哥哥,不就是上学吗?你怎么这般难过?我也日日上学念书的呀。”
他心思纯粹,全然不知晓其中究竟,沈疏玉听闻,心头柔软,揉了揉齐绍珩的脑袋,因着是故意赶走齐绍扬,自然也不敢去看齐绍扬。
他知晓,齐绍扬定然知晓自己的目的,便故意避开他的目光,只对齐绍珩先说道:“近来你的字越发工整好看了,进步很大。”
得了夸赞,齐绍珩立即得意地扬起脖子,笑着说:“我觉得小娘的名字漂亮,可小娘的名字复杂,极难写好。我便日日练字,想着一定要把小娘的名字,写得最好看。”
齐绍扬瞧着沈疏玉刻意回避的模样,心中更是悲切,可他没有多问,只静静地在他面前跪下,脑袋低垂,一副默然等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