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三分，楼下的电话还在响。

欧阳曦站在二楼卧室的镜子前。她刚松开门把手，就听见张伯接了电话。她没下楼，也没再靠近门，而是转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台没有标志的平板。她用指纹解锁，打开自建的舆情监测系统。热搜榜正在刷新，“真假千金”还是第一名，热度不降反升。

她点开几个财经自媒体账号，发现十分钟内，有七家之前发过相关文章的平台都把内容删了。页面显示“内容违规”，或者跳转到“技术维护中”。其中两家写着“因收到版权方投诉”。她记下这些账号背后的公司名字，查了一下注册信息，发现三家公司都属于同一个公关集团——顾氏旗下的“正言传播”。

她没说什么，只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删帖启动，执行方确认。”

八点十四分，第一批截图开始在网上疯传。

被删的内容出现在一些匿名论坛，被人称为“抢救档案”。一个叫“破壁人”的用户上传了完整的时间线：几点几分哪篇文章上线，几分钟后消失，还附了网页缓存截图、时间戳和服务器代码。有人整理出“顾氏删帖实录”，标出每家撤稿媒体的关系，最后用红字加粗写道：“他们怕你看见什么？”

抖音上出现了新挑战#复刻原图#。网友用手机翻拍那些被删的截图，举在脸前自拍，背景音乐是老歌《信天游》。评论区全是“删得越快，我越要看”“现在全网都知道你们心虚了”。

微博话题#别删了我们想看#冲上热搜第二，两小时阅读量破三亿。一条高赞长文说：“我不认识欧阳曦，也不喝白芊芊的咖啡，但我知道，没人能替我决定该看什么。我们不是数据，是活人。”配图是两张照片：左边是白芊芊直播时笑着举杯，右边是欧阳曦走在老街低头走路，眼神平静。文末写：“一个在演‘我很好’，一个根本不在乎‘你好不好’。”

九点二十五分，张伯敲门送早餐。

“小姐，粥温着，您趁热。”他在门口放下托盘，语气和平常一样，但多了一句，“外头有人说您昨晚的事，我听着不像话。”

欧阳曦“嗯”了一声，没抬头。等张伯走远，她打开房门，把托盘端进屋，放在桌上。粥面上浮着几片姜丝，温度刚好。她一边吃，一边继续刷手机。

有些营销号开始反向操作，发“顾氏为何急着删帖”系列短评，暗示背后有问题。一条视频剪辑了白芊芊三年来的公开画面，从最早的公益活动，到后来频繁参加顾氏活动，再到最近一次采访她说“顾总像父亲一样照顾我”，配上字幕：“替身养成记？”视频播放量很快突破千万。

十点零七分，她发现一个异常情况：一些最早发对比图的账号，开始批量删除动态，有的连主页都注销了。她用了IP追踪插件，发现这些账号在同一个时间段，通过同一组代理服务器操作，而且都是接到某个加密指令后三分钟内清空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危机公关，而是系统性抹除。

她合上平板，靠在椅子上，闭眼三秒。再睁眼时，屏幕跳回热搜榜。“真假千金”比两小时前热度高了47%，新出了十九个衍生话题，“资本封嘴失败现场”“我们不是提线木偶”冲上了上升最快榜。

舆论没被压住，反而因为删帖变得更热。

十一点十二分，楼下电话又响了。

这次响得更急，连续响了八声才被接起。她没动，但听出张伯接电话时语气变了——迟疑了半秒，回应也变短了。对方提到了“媒体”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她听清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巷口停着一辆没挂牌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五分钟后，车开走了，没留下痕迹。

她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昨天那页。上面还写着“让他们吵”三个字，墨迹没干。她在下面补了一句：“删得越多，看得越清。”

她没擦，直接合上本子。

十二点整，手机震动。

新闻推送弹出一条消息：《紧急通报｜网信办介入调查“真假千金”事件是否存在恶意炒作与不实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