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上了高架,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摸了摸右耳,那里原本有个耳钉,上周摘了,说是开会不方便。其实是因为她以前说过不喜欢金属反光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新消息:“林烬刚刚发微博,配图是一束洋桔梗,文案是‘老歌新听,人亦如初’。”
他看完,把手机扔到副驾,踩下油门。车速加快,穿过一片霓虹。路边大屏播着新闻,一闪而过的娱乐消息里,是林烬工作室的短视频:一只手拿着老式唱机,背景音乐正是《Moon River》。
他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前面又是红灯。
他没停车,直接右转进一条窄巷,把车停在一栋旧公寓楼下。这是他以前租的房子,离欧阳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曾经在这里写了三十七封信,一封都没寄。后来全烧了,灰倒在阳台花盆里,第二年种的茉莉长得特别茂盛。
他坐在车里没动,抬头看四楼那扇窗。黑着,没人住。房东说半年前就退租了,钥匙交给了物业。
他低头看表:9:47。
她应该还没睡。也许在翻相册,也许在听那张唱片,也许根本不在乎有人来过。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发动车子,最后一次打电话给助理:“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直飞冰岛的航班。”
“冰岛?这个季节太冷了吧。”
“问有没有,别问为什么。”
挂了电话,他打开导航,输入“机场”,但没点开始。地图停在屏幕上,光标闪着,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决定。
夜更深了。A市的灯渐渐少了,只有主干道还亮着。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全是那扇亮灯的窗,和她说“不合适”时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表面平静,眼神却藏着东西,像早就计划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追上去问清楚。可每次靠近,就会想起她说的那句“别逼我更讨厌你”。所以他学会了后退,用冷脸保护自己,用狠话当武器。
可今晚这句“别做梦了”,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梦不梦的,谁说得清呢?
车子慢慢启动,离开巷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城市另一头,欧阳家老宅二楼,梳妆台抽屉合上了,黑胶唱片静静躺在暗格里。窗外风停了,桂花香浮在空气里。床头灯还亮着,照见她放在枕边的手,指甲剪得很整齐,手指有力,像能拆机器,也能按下重启的键。
她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也不知道一句话已经被风吹进了过去的裂缝里。
而这句话,会成为下一章里,某段对话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