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A市国际机场到达口的灯很亮。广播一直在报航班信息，很多人拖着行李走来走去。玻璃门外停了一排接车的车，司机手里举着写有名字的牌子，站在那里等。

欧阳曦从国际到达口走出来。她推着一个深灰色的箱子，轮子在地上滚，发出轻轻的声音。她穿一件米白色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头发扎成马尾，低低地垂着，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到了额头前。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吵到别人。

她脸色有点白，嘴唇也不红。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停下，也没找谁。她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没人认出她是欧阳家那个两年前去美国治病的大小姐。

她已经过完海关，站在出口外面等。箱子放在脚边。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拉紧了风衣。她没打电话，也没看手机。车还没来，她就站着等。旁边有人拍照，有家人笑着接孩子回家。她只是看着前面，眼神平静，像在等一辆普通的网约车。

三十公里外，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还亮着灯。

顾景深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咖啡杯放在右边。他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领带松了一扣，袖子卷到手肘。手机突然亮了，一条消息跳出来：“欧阳小姐的航班落地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停在屏幕上，没点开。下一秒，右手一抖，整杯咖啡打翻了。褐色的液体顺着文件流下来，染湿了一大片。

他没马上擦。秘书听到声音进来，看到桌子上的样子，赶紧拿抹布。顾景深这才回神，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一个人下飞机的？”他问，声音很低。

秘书点头：“是，系统显示只有她一个人通关，没有别人一起。”

顾景深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转身走向衣架。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长风衣，动作太急，差点把衣架弄倒。秘书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湿抹布。

他快步走向电梯，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

“你现在出发，去机场。”他说，语速很快，“不用等我，车直接上去，我在楼下上车。”

司机问要不要叫别的车，他直接挂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B1。门慢慢关上，映出他的脸。眉头皱着，眼神沉，看不出想什么。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很用力，指节发白，呼吸比平时重。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医院走廊，阳光照进来。欧阳曦靠在墙边，穿着浅蓝色病号服，手上还挂着输液管。她说要分手，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小事。

“我不想耽误你。”她说。

他当时没说话，只觉得胸口闷，喘不过气。他想拉她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她走了，去了美国，做手术，康复，再也没有消息。这两年，他查过所有能查的信息，知道她活着，但她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现在她回来了。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升降梯口，黑色商务车引擎在响。顾景深拉开后座门坐进去，风衣还没扣好。

“走高速，快点。”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开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城市灯光亮起来，高楼很多，车灯像河一样流动。他靠在座位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手机还在手里。他点开航班页面，确认降落时间没错。CA987，A市T2航站楼，17:58落地。现在她出关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她为什么不提前说？为什么不说自己要回来？为什么两年都不联系，突然就出现了？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他一个也答不上。

车开得更快了，导航显示还有四十三分钟到机场。

与此同时，欧阳曦还在接机口外站着。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是18:37。专车还有十二分钟到。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天。天已经黑了，看不到星星，只有航站楼顶的广告牌在闪。

她没回头，也没四处看。但她知道，有人正往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