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小银锁把自己抹得满面通红,那张脸,诡谲,怪异,搞得如害了热病似的。
小银锁犹嫌不够一样,又往郭玉的伤口处“借”了一些血回来,拚命地给自己的脸上抹啊抹。
子路与郭玉等人不悦地睨了这个家伙一眼:“你这是在干什么?”
“哦,我这是怕鸟笼那两个人识破出我整个人毫发无损,”小银锁抹着面道,“你们都受了重伤,而唯独我没有,所以为了避免一切麻烦,我用郭玉的血做伪装。”
此时,一个黑影对着小银锁劈头盖脸覆了下来,子路往后挪了挪身体,对着小银锁使了使眼色,而后者显然毫无这层觉悟,困惑着对他道:“你眼睛抽筋啦?”
子路没啥回应,小银锁的背后倒是有了回应,一只手轻轻地绕了上来,如一根柔润的藤蔓,含了有闺中风暖,陌上草熏之香,攀在了小银锁的肩上,然后,手指在肩上抚了抚,动作煞是温柔。
小银锁不甚在意,不耐烦的作驱赶状:“谁啊——”说着,他回身一望,双目却蓦地撞上了白鹤带笑的面孔。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绿云扰扰,如洒如绣,几根墨丝自肩上斜溢而出,落在了小银锁的面上,仿若数根婀娜花蕊细瓣,垂落间,辗转而绽芳华,
五雷轰顶究竟是何种滋味,何种心境,何种面目,小银锁目下切身切肤地感受到一回,他就把这四个字生动形象的呈现于脸上。
白鹤为什么会在到这儿来?他刚才的一顿评议,她是不是悉数听见了?
只见白鹤双眸弯了弯,眸心秋波荡漾而去,启唇道:“小弟弟,你是不是对本楼主很有好感?”
——小弟弟,你是不是对本楼主很有好感?
此句话的后四个字,不知为何,平添了一种惹人沉沦的意蕴。白鹤的声嗓与她的动作一样温柔,给温水温过了一样,温度不灼人也不寒人,触耳之感刚刚好,但——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在此情之中,小银锁的脑海里一霎地蹦出这两个平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大词。
背后那人的言语令他生生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倾了倾身体,余光摸向前端的子路郭玉他们,目光满含意味:救救我。
讵料,这些人作壁上观,对他不理不睬!
小银锁不得不回过身来,对着白鹤强作笑颜,欢笑起来:“哪有,哪有这回事?您可是神仙姐姐,那句话什么说来着,哦对,叫濯清涟而不妖,我这种凡夫俗子只可亵玩,哦不,只有远远观赏的份儿,哪敢靠近您啊?”
白鹤像是没有顾忌之前的纠葛,亦未对小银锁的辩解之词产生反感。
小银锁兢兢战战地注意着白鹤的脸色,发现她没有什么要让人偿命的举止,遂斗胆着信口胡诌道:“我叫小铜锁,目前在丐帮里当个跑腿的,请神仙姐姐多多指教啊!”
“本楼主看你好像很热呀?” 白鹤浅笑,指腹间,滑出一条素色丝帕,她执着丝帕在小银锁的鬓角与颡额处,拭去上面一层一层的血迹。
“有一点、有一点热而已啦。”小银锁咽了几口唾沫,他强颜上的讪笑随着人堆呜咽的节奏,时而沉落,时而低惋,好端端的一张笑颜,被他僵硬的五官糟蹋得不成人样。
小银锁如履薄冰一样伸出一只手,勉力地避开白鹤的触碰——他这只手近乎是用抢的方式,一把抢过她的丝帕,“我给自己擦擦汗,就不劳神仙姐姐亲自‘下凡’了!”
“客气,客气。”丝帕被抢,白鹤似是宽宥般的勾唇浅笑,陡然间,她话锋一转:“不如,本楼主带你去船外透透气,顺便让你吸收一下月华与清气。”
“不不不,今夜我很忙的,丐帮里很多事情要我去帮忙做跑腿的,”小银锁强颜上的笑庶几要支撑不住了,“神仙姐姐,要不您把您在天上的住处告诉我,等我忙完了,挑个良辰吉日,再去备好几桶露水与日月精华,去天上孝敬孝敬你老吧!”
言讫,小银锁缩肩塌背,就要蜷住身体,预备逃之夭夭——
“起来!”
小银锁觉得自己像蒸笼里被偷掉的那只馍馍,被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死死觊觎住,一种大祸临头的兆头包抄着他,撕裂着他,随时可能爆掉,四分五裂。
这不,白鹤倏然擒住了他的后领,一把将他一步一步地拎出了船舱之外!
“啊啊啊啊——”小银锁被惊得满面土色,身体拚命挣扎着,“你、你要把我怎样?”不出交睫的功夫,白鹤便用一行一止释了小银锁的惑题——
他左躲右闪,上蹿下跳,企图脱离她的擒控,但均徒劳无用,无济于事!
“啊啊,神仙姐姐,我不会游泳的啊——”此下,小银锁的身体被白鹤的一只手凭空悬于船板上的栏杆之上,铁碧色的海水与他活脱脱打了个照面。
他的身下便是海。海风起兮,乱发飞扬,咸腥味的风咸得小银锁双目绷酸。
“神仙姐姐,我不会游泳,我也不会飞啊!”他登时用一对可怜汪汪的眼神恳求着白鹤,“你是个日理万机的人,就别跟我这个刍狗过不去了好不好?而且,而且,”他阖住眼睛,不敢去看那幸灾乐祸的海水,“你若、若是真真找我有什么要事的话,可以请我去鹤归楼畅谈一宿的呀——不过,一切茶水费用你出,成不成?”
“恕难从命。”此言一出,不知白鹤她有意,抑或是无意,她的力度松懈了少许,致使小银锁的身体堪堪下坠了去!
“求、求你!不、不要松手!”
小银锁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白鹤的手仅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只消她一松手,小银锁的后果便是不堪入目了。
可是,此是二楼船舱,低不算低,高不算高,险不算险,峻不算峻,不失为一个十分中庸的高度。
之前那会儿,长腿长脚的阿韭,就英勇无比地打他身旁一纵而下,动作流畅麻溜,直直白白,摧枯拉朽一般,那种动作感、尺寸感,丝毫不拖任何泥,不带任何水。狗急了也会跳墙,人为了求生,也会奋不顾身。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