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孤儿,自小没爹没娘,老板娘是我的邻居,是个寡妇,没有什么小孩,就索性收留了我。可她这人生性就是贪财,秤东西时常缺斤少两,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的红火。所以,昨日她就想了一个来钱快的法子,就是讹诈。我是被逼无奈才去做这件事,没想着事成之后分赃钱。有过阻止她做这件事,但她会用鸡毛掸子抽我,我就不敢违逆她的意愿了。”
在少年招供完毕之后,郭玉便挟着他去见了老板娘与老伯,后两个人见他为了明哲保身而“坦白从宽”,庶几快急红了眼,尤其是那位老板娘,愣是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罔顾形象地大喝道:“去他娘的,亏老娘养了你十五个年头,你如今为了你自己而把老娘给卖了,老娘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了呢!”
呵斥完,她也直接招供,说这个讹钱案的计策是她想出来的,由少年负责行窃与讹骗,老伯是个托儿,负责演买家这个角色。事成之后,老板娘得钱五成,少年得钱三成,老伯得钱两成。
并且,她还补充道,为何会实行讹钱一案的真实目的,实则是少年好赌成性,几乎是败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就在前一日,少年又欠下了不少银子,而正巧家中的积蓄已经被他败光了,所以为了还债,老板娘不得不出此下策。
以上是老板娘的实情招供。
至于老伯,他是个有点无辜又不太无辜的托儿,原本想着跟着这一母一子发点小财,结果整个人的身家性命被卷入他们俩的私人恩怨之中。
事实证明,小银锁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很快就被洗去了嫌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衙门内的专业人士去收拾。
离开之前,他回过身来看了衙门门前高悬的匾额,墨底金身的“衙门”二字,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深入己心,感觉这两个字终于对得起它所代表的身份了。
“不过,拾柒,有几事我想不明白。”
鉴于拾柒助他拣回了自己的一条小命,他也决意践行她对他提出的要求,但在提出要求之前,他先问了她一句话。
“什么事不明白?”拾柒问。
原本行在前头的子路闻罢,也停下脚步看回身看了他们一眼。
“第一件事,就是你和郭玉究竟是用什么方式让老板娘他们坦诚招供的呢?”
“喂,我说,”子路踅回身来直接往小银锁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小子,说话都不带个敬语,没大没小,拾柒是你直接能称呼的嘛?”
子路这一掌力道微沉,直拍得小银锁嗷嗷大叫:“子路,你别老是拍我的后脑勺,行不行!”
见气氛缓和了下来,拾柒笑了笑,道:“囚徒困境。”
小银锁一听,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就是能够让合伙作案的嫌疑犯们坦诚招供的一种办法。”
囚徒困境,顾名思义,即谓将有共谋犯罪的两位嫌疑犯分别关押起来,处于在不能相互沟通的环境之中。如果两人都不揭发对方,则由于证据不足无法将案情盖棺定论;假若有一人选择招供实情,而另一人保持沉默,则招供者因立功而获得无罪或者其罪情将从宽处理,沉默者因不合作而将获罪;若两人相互招供、揭发,二者均将获罪。
被隔离的嫌疑犯,无法及时得知对方的想法以及心理状况,由之双方无法信任对方,因此倾向于相互揭发,而非同守沉默。
就在之前去衙门时,拾柒便把这个方法告诉给了子路与郭玉,对小银锁是进行保密状态。
“其实不需要用这个方法,也可以同样找出疑点,”为免拾柒洋洋自得,子路道,“老伯的衣着打扮,本身就是一个致命的破绽。羊羔肉一般是富贵人家才吃的起的东西,而通过老伯的言行与仪端看来,他显然与富贵二字沾不上边。那就奇了怪了,明明无福消受的东西,他却去偏偏要去消受,身份与行为二者矛盾。只要郭玉遣人去查查这位老伯的底细,这个合谋的案件自然会水落石出。”
“慢着,”小银锁龇牙咧嘴道,“之前是谁在说‘我在等待你承认错误’来着?现在咋这么快就改口为我伸冤鸣不平了?”
此话一出,空气之中似掀起了一个巴掌似的旋风,啪啪啪地抽在了说话之人的脸上。
拾柒适才知道,原来世间活生生的存着一个词,名曰“打脸”。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子路成功被打脸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雅的笑意,将目光调转在拾柒的身上,朝着她道,“拾柒,你不是有话对小银锁说吗?现在乃天时地利人和之境,你就说罢。”
瞧这个话题给强行转移的······
小银锁倒是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拾柒她正想说什么,他倒是扬手阻住她道:“等一下,我还有另一件事没问完。”
“你还有什么事不明白?”拾柒睨了这个家伙一眼,什么时候他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
“就是,就是你与子路两人是不是那啥——”
“嗯?”
拾柒等着小银锁的问题,子路的眼神也聚焦在他的身上。
小银锁不禁捂脸:“不行啊,你们的眼神太炽热、太默契了,搞得我问不出口。如果这样问出来,我有点难为情······”
拾柒觉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句话——没错,是听子路说过!
那一夜当他问她是否中意夜猫之时,也是使用着这种支支吾吾的腔调,这种微赧泛红的面容。
如今,她在小银锁的身上寻觅到了子路的身影,他们两人之间某种共性于此时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得了,她晓得他要问什么。
“臭小子,你这副样子我真想揍你!” 子路正要抬掌朝着小银锁的脑袋招呼去,拾柒拦住他道:“我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诶?”小银锁放下捂脸的手,扫了拾柒与子路一眼,忸怩的问道,“你、你真的知道?”
拾柒耸了耸肩,道:“首先我澄清一下,我是个女的,如假包换!只是因职业需要,我需要穿着男装,所以难免被很多人错认为是个男的。”
“原来如此,那我放心了······”小银锁偷觑了子路一眼。
“其次,”拾柒继续正色道,“我跟子路两人关系清清白白,属于友朋的范畴,不存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话音甫落,子路淡定的脸色一霎地碎裂了,他用绿幽幽的目光瞟了小银锁一眼:“小子,你该不会误以为我和拾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