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认识我,”拾柒大为不解,“那你为何想要认识我?我觉得我和你之间,应该之前没有见过吧?”
“我是今天第一次见你。”
拾柒正待要问,突地听眼前的少女说:“饕餮哥哥说你是沙棘的友朋,所以我才想要认识你!”
拾柒愣了一大怔。
夜猫口中所言“一位暌违久矣的人”,莫不是就是指鸢珠口中的“沙棘”?等、等一下,她的脑袋的运转齿轮有一些生锈与卡顿了,请容她缓冲一下。
“沙棘是谁?”这二字自拾柒口出咀嚼而出,徒盛一份陌生之感,而丝毫感知不到有什么“暌违久矣”之韵味。
“沙棘就是沙棘啊!”小鸢珠颇具耐心的释疑,说道,“沙碛的沙,棘心的棘。”
“很抱歉,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多大印象,或许曾经听过或见过吧,但现在我——”
拾柒说着说着,无意之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天青蓝的少年身影之上。
“沙棘!”小鸢珠抢先拾柒反应过来,她撇了下愣杵于原地的人,快步行至少年身旁,对着他道:“饕餮哥哥果然没有骗人呐,你果然见到了种拾柒,就不会再躲起来了!真好!”
拾柒的视线随她这一语就这样停滞了。
少年瘦削的身影染了几分凝薄的夜色,眉额沉致出尘,五官如刀削斧裁一样立体凸显,轮廓之间,俱见风神与仪端,尤其是面上那一对略嵌有微蓝色调的眸子,如鲸泛出海面,溢出了几丝清冽之意。
倏地,他眸中一缕含着寒冽的蓝,缓缓浅浅地,一寸一寸游入了她停滞的目光。
仅一个对视,心下越过了千万沟壑与千万风雨。
拾柒仿若听到了一段失落于畴昔冻河的记忆之声,河面哗啦一声破了冰,冻冰融化开了去,浮沉于融水上下的记忆,陆陆续续地充实她眼前的空置画面,它在她的耳畔旁喁喁碎语着什么,诉说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端。
“沙棘?”小鸢珠觉得沙棘的表情益发寂沉了,疑惑地道,“她是种拾柒呀,饕餮哥哥说他是你的友朋哦!”
沙棘置若罔闻一般,没有启唇,视线只在拾柒的脸上停驻一瞬,就挪了开去。
他眼眸之中的蓝调随着视线的推迁而褪色,转圜成了一片黯阒的黑,让人感觉方才的对视是一场幻像而已。
拾柒眨了眨眼,整个人自那一片蓝调之中抽出神来,当下定了定神,她朝着少年前进了一步,问道:“你叫沙棘?”
他给予她的感觉,在陌生的层面之下混入了几分熟悉之感,一些混乱的记忆开始在她的意识里发生了淡入、淡出、闪回、乍现,畴昔的某一位故人蒙尘的形象,在对视的顷刻之间被重新唤醒。
她确信在她的第一直觉不会错,少年与曾昔的一位故人的身影近乎是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即使他们二者之间的面目,迥然相异。
对于拾柒的问话,沙棘仅是寡淡的颔首,以示回应。
“那么,沙棘,你可认识一位曾经叫阿拾的少年?”拾柒深深盯紧他。
沙棘侧首看了她一眼,褪成黑色的狭眸之中没有什么波澜,俨似陷入了于某种空茫的状态,接着,他摇了摇头,算作否认。
“阿拾?阿拾是谁?”小鸢珠不理解拾柒在看了沙棘之后,为什么会问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按理来说,暌违久矣的两人,不应先要寒暄一番才对吗?为何他们两人一直保持着一个冷淡的距离。
她虽是从两人的神情之间,能隐隐约约瞧出两人应是早已认识,却明显感知的到,似有一堵无可逾越的屏障,矗在了他们之间。
“阿拾是我曾经的一个朋友,他救过我很多次,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暖、很温暖的人,”拾柒注视着沙棘的脸庞,一字一句地道,“他不会说话,可他若想对你说话时,会伸出手指在你的手心处写字。我和他共处的时间不多,但他留给了我一段人生之中弥足珍贵的记忆。”
沙棘看着她,继而他垂下了眼睑,悬在腰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我为什么想要突然提起‘阿拾’这个朋友呢?”拾柒笑了笑,“是因他的气质与沙棘你很像很像,皆给人一种讷于言而敏于事的感觉。”
“原来如此,讷于言而敏于事,”小鸢珠咀嚼着她的话,“种公子,我觉得你说的好传神啊!沙棘的确就是一个闷油瓶,我跟他说话,他的反应都是木木讷讷的,饕餮哥哥说他不会说话。”
——原来他也不会说话。
这恰到好处的佐证了拾柒的某种猜测。
嵌有蓝调的眼眸,讷于言而敏于行的气质,不会说话。
所以——
拾柒成竹在胸地凝视他,凝视着他那一对复又有蓝调熏染的狭眸,笃定地道:“沙棘,其实你就是阿拾,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