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拾柒”要凑近夜猫的面庞时,她红唇欲启——
此际,男子的暗器却紧紧抵至她的要害处上。
“拾柒”媚媚一笑,一声也不响地越开数尺开外,云袖往面上轻轻一甩,幻化回原身:“夜公子,上一回在宋府,你不赏光,这一回你仍是如此不解风情,我很想知道,夜公子是如何甄别出真伪的呢?”
“再狡猾的猎物,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他的嗓音疏淡如水,深入人心。
——这种时刻臭什么美?还不快帮我解绳子?!
榻上的拾柒闻罢庶几快岔气了,而且发现真伪,那不是很明显嘛!她是个糙女,哪里会如磬山习惯把一个笑容与声线演绎得如此妩媚?哪里会主动寻大人讨要什么“奖励”?这都分明不属于她的个人作风!而且夜猫这厢早就看出了端倪,竟也不去戳破,还假戏真做?刚刚那场面过于耀眼,真真让她心下有一瞬的失重之感。
彼端,一云翳影于磬山的黛眉之间悠然出岫,她魅声道:“夜公子,我相信你馋涎我所严守的地图,很久了吧?”
——喂喂喂,什么馋涎,请注意你的用词!
拾柒挣扎得厉害,她一边挣扎着,一边拿眼观察着夜猫的反应。
他嘴角轻扬起一个弧度,看着磬山继续说下去。
“宋府与冯府为了严守一份地图而玩那么多花样,此为我所不喜,我更倾向于简单直接,”磬山自怀中徐徐拿出了一份以密札形式包藏好的物什,腕臂婉扬,调笑道,“这份地图,我不藏。”言讫,她空置的那一双手轻轻拉开了锁骨处的一衽衣襟,脖颈与锁骨随着她的解衣而暴露。
——她这是在干什么?为何突然松带解衣?
拾柒的视线在磬山身上驻留一瞬,接着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转向夜猫,后者的表情是招牌的面无表情,他没挪开视线,但他的视线焦点似乎没落在前方,他似在酝酿着什么。
“我的地图就放在这儿,”磬山将地图嵌入了她的胸口与里衣之间,接着挑起纤指复阖拢上外端的层层衣物,俏笑道,“夜公子若是解风情的话,就直接来取吧。”
——我的天,把地图放在这种地方!她怎么能这么狡猾?
“既然是佳人的盛情之邀,”夜猫踱步缓缓上前,“我却之不恭了。”此话令拾柒呼吸又紧了一紧,她虎着眼睛看着夜猫。
然而就在对峙的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尺时,倏地,一枚玲珑针于磬山檀口之中射出,它于错眼之间幻化成了八八六十四类形影,朝着夜猫疾发而去!
夜猫后撤数尺,三下五除二化解掉了磬山的袭击。
磬山红唇含着又一枚玲珑针,针发之音,针影移形,暗蕴窍势。上下翻飞,花样层出,八八六十四影就有八八六十四种招式,招式各有其名:高空抛钹,妙音花雨,晓战金鼓,云间落谷,禅钟林幽,梵宫清磬,泠泠七弦,静听松寒,宝柱向晚,秦筝悲歌,纱窗摘阮,檀板拍碎,吹叶嚼蕊,虚无吹断,无声河汉,独足莲花,枫树脱叶······
并且,玲珑针的每一发变招皆不同形色,针声时而仿若飞檐下的铃,秋风里的钟,佛像旁的铙钹、铜磬,碰铃,针风一一划过女子的红唇,擦出金属空腔,螺旋状的嗡嗡声波,一圈一圈环绕而出。针声清脆悦耳,时高时低,袭承于乐伎的乐理。
拾柒见磬山口吐飞针,飞针幻形,心中一凛,想要提醒夜猫当心。却见他面色平淡,眸梢微微上挑,一手提起长弓作御,一手负在身后——状似不把玲珑针放在眼中。
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啊!夜猫,这回你可得千万千万小心,别像上次那般狼狈得被戯桑救回暗鸦——
好像是懂悟通心术,夜猫侧首回望了拾柒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飞针寒芒四射,一望可知锋快异常。
——大人小心!
如能感应她的情绪,夜猫于她心声荡漾之中,微微持弓“啪”的一挡。只见那枚飞针斜出,戳向拾柒,针锋横推,再度戳向夜猫。一针之中,同时袭攻二人,针如其人,端的是一代擅于八面玲珑的女子风尘。
拾柒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几度翻转,直直自榻上滚落下去。夜猫竖弓防御。磬山的玲珑针此际犹如游蛇,人若无骨一般,瞬息之间,复吐一针,针形连占六个方位,针形幻化为利箭,射出攻出数十箭之多。每一招皆同时并攻夜猫与拾柒,教他们不能不出手迎战。
拾柒在滚落的过程当中,无意之间总算把果子给啐出去了,嘴巴能活动,但手脚还是处于缧绁之中,对磬山那厢的飞针仅能防守,却无法进攻。她一蹦一跳地借榻子稳住身心,对夜猫道:“喂喂喂,你能不能抽空帮我把绳子给解了?”
夜猫以长弓之弦作剑,“呼”地横扫过去,弦风过处,器碎人偃,将磬山迫得数步,她撩起一绺被弦风弄乱的发,别在耳后,朝他妩媚抛了一吻:“夜公子的动作有点快呢,把磬山都弄疼了。”
拾柒借着夜猫的掩护,只好又顽力地多挣扎几下,希冀能把绳索的上死结给弄开。
彼端,夜猫的长弓倏地跳荡削出,宛如江上连天黑浪白涛,一层一层弦光绵绵攻去,独自消去磬山的一枚飞针:“耗费内力,以一敌二,如此,鸟笼不欲容你了。”
磬山眸心之中闪过一瞬的愕怔,接着凹着腰,游蛇一般游至船舱外,道:“你们男人的目中,素来就无女人的一席之地。”
磬山见夜猫的功力深厚无比,招法诡奇谲深,当下奋力封拆,足下稳如磐石,转眼之间已连发对方三十枚针浪,亦不曾后退半步。
拾柒终是挣脱了缠了她半日的绳索,其后她撕掉了面上的一层皮,真颜重见天日时,人却没点儿助战进攻的意思,她兀自跃开一旁,一面从桌案之上的果盘里捻起了一根香蕉,一面剥香蕉一面观战,目睹那磬山的玲珑针法出神入化,但她与夜猫相较起来,不多时就便相形见绌,她似竭尽全力,但那层层针浪仍然无法击中夜猫分毫,分明是难以独立匹敌。
拾柒不可不防有诈,她自床榻之下翻出了莫邪剑,提剑行至夜猫身旁,以防他有失。
夜猫一直是攻中带守,不输先手,挡过了对方三十多枚玲珑针之后,蓦地退开数步,拈弓搭箭以迫攻,箭手向来是远攻为上策,此际夜猫却选取近身发箭,是不是稍显得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