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山说毕,她的身后蓦地漾出了两位尖领窄袖的黑衣人,他们俩成左右开弓之势,将拾柒的胳膊反剪在背,令她彻彻底底的无法动弹。
“我提前知道答案不行嘛——”
“砰!”拾柒左侧的黑衣人一记手刀痛快的在她颈脖之上劈了过去,她也痛快的两眼朝上一掀,昏过去了。
等黑衣人双双押着拾柒自一角阴翳处遁迹了之后,磬山轻驱莲步,纤影优雅地移出巷口,巧的是,蓝衣客们也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麇集的包拢过来。
“磬山大人,”淮掌事自蓝衣客的阵营之中出现,他对她行了一礼,尔后将追擒拾柒的事情原委告诉了她,接着问道,“不知大人可在附近见到过她?”
“既然淮掌事不知,”磬山挑起一指在发发梢处打着旋儿,魅着嗓音道,“那我这介女流之辈更是不知情了呢。不过——”
她款款行至淮掌事的身侧,倾身附耳道:“我只知道,你没能守好东西,今日又在街上惹了一身腥,饕餮大人对你可是另眼相待呀。”
此值傍午,穹空之上的天色突呈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谲之象,其自西边的半边天壁,直抵东隅的半边天壁,以及南北两边的天脚,诸端层云、卷云、积云以及天顶的浮云,高空的翅翼云,悉数被午光烧成昏红之色。烧霞恍如一只哭红的眼,霞色在归鸟的羽翼之下,在屋顶的压脊瓦间,迸溅着,凝冻着,溢流着,染涂着。
“那个女人应该走了吧?”
另一端,重新臻至平寂的巷道之中,一个脑袋瓜子从暗墙之下探了出来,打量了四遭,人声马声俱息,像是一个喧闹的戏台子陡然落幕,人走茶凉,现场就只有他一个观众,还是不花钱无偿观看的。
小银锁掂着掌中的地图,瞅了几眼,没识过几个字儿的他对地图上的诸多标识表示了一种敬畏。他摇了摇首,道了一声:“这种东西就是祸端,捎在身上铁定是小命不保。”他说着,就将地图扔在了不远处那盛垃圾的簸箕之中,之后捧着满怀的银两,兴冲冲的走了。
未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又返回了过去,将簸箕之中的地图拣了起来,拍掉了其身上沾染的污尘,拍了拍胸口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种拾柒虽然身份有点危险,但我还是得积点贼德,说不定我积了德之后就时来运转了呢!”他将地图纳入怀中,朝四下瞄了几眼,并无他人盯梢,遂匆遽的朝着捷径,离开了巷道。
半个时辰后,恭清镖局处。
“子路!子路!”
小银锁大摇大摆的出现了镖局的大门之处,似是对此地早已熟稔在心,轻车熟路,一点都不顾忌什么。大门正敞开着,各端有皆有一位司阍守着,他们见了小银锁本人就直接一边作驱赶状,一边护住了自己的荷包,且撮着嘴巴怒道:“臭小子,滚、滚、滚、滚、滚!这里不是金库,容不得你那双贼手来糟蹋!再说了,咱少主忙着呢,你若是无事,哪边凉快就哪边待着儿去!”
“我就是有事才来寻他,你以为我稀罕来这里嘛?”小银锁瘪着一双嘴,见两位司阍扬起手臂要来驱赶他,直接侧肩拗腰,如泥鳅似的把身体从两人的大掌的掣锢之下直直滑了出去,灵巧的窜进了大门之内。
“哎,你们抓不到我,抓不到我!”小银锁扭着屁股倒着走,朝着那两位司阍扮起了鬼脸。
当是时,子路闻着了动静,循声来观,只见一个毛头小子正在门庭前摇摆,他遂是负手踱步了过去。
小银锁继续倒着走,眼前的两位司阍原是见他欠揍欲冲上前来揍他,结果目光落在了他身后,揍人的举止因之滞住。小银锁嗅到了猫腻,旋即转过了身去,没看清来人,就见一个大巴掌疾如迅鹰,直接朝着他的面门招呼了过来!
小银锁见怪不怪,直接将脑袋歪了一歪,成功闪避了过去,不一会儿,他又把脑袋扶正,摸着自己的脸道:“稍一松懈,连鼻子都没了。”
“哼,”子路乜斜着眼看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小银锁,别来无恙啊,最近混得怎么样?混出了什么丰功伟绩?”
“彼此彼此,跟你一样,半斤八两,都是一条日日要识人颜色的狗命。”跟子路进行商业互怼,小银锁的话就变得伶俐起来。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干的营生一向都是磊磊落落,光明正大。而你呢,偷鸡摸狗,专行苟且之事。”
“子路大哥,我跟你说哈,”小银锁振振有词道,“恭州之大,可只有四种人。要么当富贾吧,却难如登天,当穷鬼,穷鬼太多,当官吏,但我又不想对别人阿谀谄媚——上苍怜我孤苦,只好容许我做乞做贼了。”
话至此处,不得不抖一抖这小银锁的底细。
小银锁原名谓之狗不理,自小父母便弃了他,就留了这个名字给他。后来他嫌这名儿太晦气太猥琐,人之一生总不能被一只看门的牲畜比下去,涨了牲畜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摆明了跟自己找不自在。于是乎,他搜肠刮肚,就给自个儿起了跟钱财货殖沾了点彩头的名讳,既不可过于张扬得有失偏颇,又切忌含蓄得没了尺度,必须刚柔结合,循中庸之道——小银锁这个名字,就这般诞生了。
小银锁打小就是跟着子路子衿等三人一块儿玩的,从本质上说,他和后面三位本应是无法产生交集的,但命运总是很玄乎,他就能跟他们玩到一处。只是,他这人生就拥有一身行窃的蹩脚本事,这让周遭的街坊邻居对着孩子的前途很是惶恐。是以,在更名换姓没几日,小银锁就被邻里街坊驱逐出巷了。
原因当然是他偷了东西。有一段时间,子路自家的家丁总在庭院中的树杈上发现陌生的抹布、鞋履甚至亵裤之类,仔细端详,并非自家的,正纳闷时,邻里的妇人打门口经过,见着了家丁手中的亵裤,面赪且大惊,失声说:“这,这不是我家小女的吗?我晒在院子的,怎么在这儿······”
子路便明白了:小银锁干的。在这特定的时期之内,这个二货一旦中意上了某位姑娘家,就特意去偷那位姑娘家的物什,晾在众目睽睽之地,冠冕堂皇地显摆着。近时春日无限好,他除却骗吃窃喝,就喜欢串芳邻的门子,刘家偏巷附近的街坊邻家都串遍了,有了喜欢的姑娘不说,还是一回喜欢上好几位。这下可好了,全巷凡是失窃的姑娘家的当家之主全来了。
往事总是不堪回首。
“对了,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子路道。
“有一个叫种拾柒的人,你认识他吗?”小银锁问。
“认识是认识,”不知为何,子路有种不祥的预感掀上了心头,他道,“怎么了?”
小银锁将地图自怀中掏出,单手交给他:“喏,这是他命我托付予你的东西,并且他还说了,让你将这件东西送去恒生客栈里一位叫叶斐的人那里。”
“不对劲,种拾柒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