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清镖局处。
听了子路的问话,小银锁挠了挠脑袋道:“呃, “这儿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先是蓝衣帮追他追了刘家四条街,其后,他就被一个红装女人的手下轻轻松松给带走了。”
“种拾柒为何会遭蓝衣帮盯上?还有,这红装女子是谁?她为何要带走种拾柒?”
这种事说来话就长了,小银锁就将自己偷摸摸被扫出街外、结果被拾柒所救、两人一路奔逃至一个巷道里、拾柒对他的嘱托等等事,悉数详细地交代了一番,至于他窃了拾柒的荷包,以及拾柒将荷包中的银两划归给他,这件事他可就是一句话潦潦草草带过。
“种拾柒会惹上蓝衣帮,且被他们一路追逐,”子路的目光落在了掌间的地图之上,“一切都与它有关。”他想起了前一夜,种拾柒与他家大人叶斐被白髯客所追逐的事体。那时,拾柒对他所作的解释无外乎就是:随着叶斐大人调查案件,中途遭罹白髯客所袭。调查案件的话,应该是与蓝衣客所守的地图紧密相关。
事出皆是有因,不消小银锁再多解释什么,子路已然对此桩事件的其中计较深晓于心。
他将地图放在怀中,抬脚就走,小银锁以为他一身仗义豪胆准备淋漓尽致的挥发出来,要去营救种拾柒,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子路,种拾柒说了,让你将地图送到恒生客栈的叶斐此人手中便好。若然你这时候去救他的话,就凭那一位红装女子的气势,我觉得你的胳膊绝对是拧不过她大腿的。另且,你不知道种拾柒被女子的手下带到了哪去,所以你此时去救他,我觉得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小子,谁说我要去救种拾柒?”子路前进的动作怔了一滞,好笑的道,“要救他的话,叶斐也绝对回去救。我呢,只不过要去外面避避风头。”
“避避风头?”小银锁盯了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不是,”子路往小银锁的后脑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这个时辰都是饭点了,一般来说,子衿会送食盒过来,但是我现下不太想看到她——”
子路刚想走出门外,就见一个莲绿色的少女衣影袅袅娜娜地走来,少女的心情与她挽在臂肘之间的食盒一样晃荡、雀扬,她的后背的天地是一致的烧霞之色,建筑、行客、市衢、吆喝等物与声,皆纷纷烧融于霞光之间,余下七零八落的轮廓与起伏连绵的昏硬线条。
少女恍若霞中意外滚落下尘的一团霞火,将子路原本平沉的心给烧起来了。
“大事不妙。”他口中晃过了四个字。
“什么大事不妙?”小银锁溜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朝着烧霞的方位觑了过去,“哎,那不是子衿嘛,她带了什么好吃的?哎!子衿!”
子路原欲摁住小银锁的嘴,结果这个家伙硬是将自家妹子给招过来了,正好子衿也看到了他,于是乎趋着兴冲冲的莲步,以婀娜的姿态行到了他们面前。
“子衿,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正好快一天都没吃饭了,这下正好,可以给我暖暖胃、果果腹了!”小银锁眼力养得既钝又拙,略过了子衿的姿态,视线直接扑到了食盒之上,两只魔爪正欲扑上前去,被子衿巧捷的躲过去,她“哼”了一声:“这是给大哥的,没有你的份儿!”
子路摸了摸鼻子,抬腿就往外走:“子衿,我还有事,就不吃了。小银锁,你懂得吧?”他以一种“诸事莫言”的警戒眼色看着他。
“你还有事?还有什么事?”子衿也是敏感的很,直接将食盒放在地上,直逼自家大哥,“是不是与种拾柒有关?”
“没有——”
“哇,子衿你猜对了,你好聪明啊!”与子路同时开口的还有小银锁,与种拾柒有关的事情就像是一把不怀好意的火,子路原想用一句否定的回答来扑灭这火势,结果小银锁的话就如一把蒲葵扇,煽风助火,欲烧欲旺,让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子衿一副“我就知道你”的神色,揪住大哥紧紧不放:“大哥,你去寻种拾柒作甚?”
子路欲招架一番,讵料,自家妹子的问题如一枝接着一枝的箭,没有丝毫喘息之空隙,就这般连发带射的刺了过来——
“大哥,有种拾柒在的地方,是不是叶斐公子也在?”
“大哥,种拾柒和叶斐公子住在哪间客栈?客栈离这里远吗?”
“大哥,你与种拾柒关系甚善,那你有没有问过他,叶斐公子的口味,他喜欢吃什么?”
“大哥,你都没有告诉过我叶斐公子是哪里人,他应该有二十多岁了吧?他到底是干什么营生的呢?”
“大哥,叶斐公子那一早为什么不告知一声就走了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大哥,叶斐公子为什么要穿着夜行衣?他是去做了什么事情?他的脸色不太好,现在要不要紧?”
“大哥,叶斐公子的表情虽是有点冷冷的,但我觉得他应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我想给他做一件衣裳,黑色一定很适合他。”
“大哥······”
如果说小银锁的一席话,无意之中给子路掘了一个坑,让子路失足纵入了这种大坑,那么子衿绝对是落井下石之人,她一句问话就是一块掷石,说一句话,子路就得使出浑身解数招架一句,缓缓的,渐渐的,这坑内的石头愈掷愈多,愈掷愈大,愈掷愈令他雷人得不像话,令他随时有窒息之隐患——
“小妹,你竟连叶斐的生辰八字也好奇?”子路庶几要岔过气去,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确定你是子衿嘛,依我看,你像是被某一个情未了的女鬼附了身。”
子衿撅起了嘴,穹空之下的云霞将她脸上的胭脂烹成了两枚晕云:“大哥,我是认真的!毕竟,我平素很难对一个男子上心,一旦相中了,我不能如其他闺阁女子将情感交给父母主持,我想要主动一些,爹也不是告诉过我们嘛,当年就是娘亲主动追的他······”
“打住打住,不要给我扯淡,”子路挣脱开子衿的手臂,一边倒着走,一边对她摆了摆手道,“大哥我是真有事,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在这儿倾诉儿女情缘。”
“大哥,我是动真格的,你要相信我!” 子衿凝视着他,正要追上去。
“看看你身后!”子路陡地扬起手臂朝她身后指了过去,面上皆是诧惊,“好像是叶斐他本人!”
“真、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