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盗匪?”她想,看来,江上匪寇之余孽残存之事是实锤了。
“其实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听我家那位讲的——哎,小公子,你跑去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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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打马在岸畔上寻了一处较缓的斜坡巷口,便利利索索地钻了进去。“与太阳相悖的方向——”拾柒一边重复女子的言语,一边疾揽马缰,迅影在巷道之中巡回穿梭,经过女子妙语点拨,就能少走几多弯路,规避过诸多死角。待拾柒好不容易要逃出升天之时,倏地,巷口处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暴喝:“窃贼就在这儿!”这一狮吼嗓招致了一众排山倒海般的蓝衣身影,自外侧“得得得”切入拾柒的视野,随后整个巷口困堵成了一片蓝色的混沌汪洋。
拾柒咽了咽一口干沫,望着围剿自己的蓝衣客,“吁——”一声,将马匹连连迫退四步。不经意之间,她捉见蓝衣客中为首的几位,有一位身着皂衫的身影。这个人的面孔好生熟悉啊,等等,他不正是刚刚在罗知筇府中的淮掌事嘛?不对,他好像是受宋寅之命来罗府中取什么舆图。他立在蓝衣客那一边,难道他早就与他们一伙都计策好了,下了一个瓮中捉鳖之计?冲着她自己身上的地图来的?
拾柒觉得自己能在夜猫的襄助之下躲过白髯客与小昆仑的寻仇追杀,夺得一张线索地图,并且成功寻到罗知筇解地图之奥密,如此三番,真可谓有恃无恐,本质上已然是撞大运了。目下,她觉得自己好运气要用消耗殆尽,即使要临时抱抱佛脚,也没佛脚可抱了!
拾柒的心在狂跳不已,当初一直是单打独斗,这回可是活生生的巷战,一打众,饶是自己靠着莫邪剑吃老本,但绝对无法从围堵之中震开一条血口子,毕竟她前一夜在宋府潜伏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之后半夜同白髯客、小昆仑两人周旋之际,不懂得掂量掂量轻重,就一下把把将近大半成的内力给挥霍得一干二净,身体内的功力在短短数日难以恢复过来,目下剩余的功夫估计就只够她撒腿跑路了。
摆脱方才那两人,就已消耗不少时间,这会儿要从巷口摆脱这坨蓝衣客,恐怕又得耽搁不少功夫,不知道夜猫回到客栈时会不会发现自己的“任务延时”了,就来营救自己?
在她思忖间,只听到那位淮掌事语气不凉不热:“种拾柒——此人便是那个假桹桹?”
“回掌事,正是他。”
“混账!”回话的那个蓝衣客的面上陡然挨了一掌,掌力似乎很重,竟打得他趔趄几步,“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地图守不住,现在连一个毛头也逮不到,你们是脓包吗!”训斥毕,淮掌事扫了拾柒一眼,转过身对她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夜猫的影卫,人虽小,行事却如此狂妄!你不知道这个地方是谁当家吗?”
“当家是谁,我这等草芥可不晓得,但是谁着一身锦华袍子,内里却满是虱子,何为‘肉食者鄙,如蚁附膻’,今日我算是真真正正、明明白白的领教过了。”
原本淮掌事料想拾柒不过是一个毛头,自己仗势恐吓他几句,他就会屈服。讵料,他不但不接茬,反让自己碰了个冷钉子,行,这年头难得这么遇上这么“好玩”的毛头了,如果抢到地图之后,算有一功,顺便擒捉住他,算是一功,挑断他筋脉之后献给宋寅玩玩,又算是一功!可不正是一石三鸟之计么?反正,这个毛孩谅他再武功高强,也势必抵挡不住围剿之势——想至此处,淮掌事当下佞笑了一声,毫不介怀拾柒的言辞,侧身对蓝衣客道:“你们怎么还在耽搁?窃贼若是跑了,你们还有人头在吗!”下一瞬,淮掌事又道:“记得,抢回地图之后,废掉窃贼的武功,将他送到府上来。”
拾柒听到后半句,面色转然一变,什么叫“送到府上来”?府上,莫非就是宋府?这个淮掌事要把她送到府上干什么!
淮掌事的话音刚落,巷口的蓝衣客之中就飞出一人来,此人形体硕健,打一出先锋,仅听他大喝三声,似给自己壮威,一把森森朴刀往上空朝拾柒天灵盖正劈下来,逼得拾柒不得不出剑抵挡。那人一边喝着,一边往下压着拾柒手中的剑,两厢势力惊出一阵强风,但那人扫过拾柒的剑身的时候,身体凛然一惊:“这,这不是赤兔的莫邪······”他话未完,便被一道金光晃了眼,身体下意识倒后一翻,只觉一片泠泠寒意打自己颈侧划过,拾柒的长剑在掌中旋了一周,而袖中的金针萦绕于指,袖甩针出,佯作朝蓝衣客的面门横刺过去!蓝衣客被惊得继续往后一避,下盘还未立稳,蓦觉额庭之中戾风劲袭而来,他欲翻身拿刀砍挡,可尚来不及防御,耳旁一阵尖啸突至,那柄让他凛然的长剑鬼魅一般,居然围颈而上,剑脊彷如无骨一样,一圈一圈死死勒紧他,欲是挣扎,他欲快断气!观战的淮掌事浮有惊耸之色,饶是他再冷静,再成竹在胸,这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颤道:“你承袭了赤兔的莫邪剑,而且,承袭了她的剑招!”
诡谲的剑势,如水一般汹涌无比,幻形莫测!此则暗鸦赤兔的“夕阳吾西”第三势“化水”——之前拾柒也用其对付过小昆仑。
蓝衣客没有听到淮掌事的惊辞,拾柒这番行止倒逼得他崩了脾气,遂强提一口恶气,竖刀别住拾柒的长剑,原本按照拾柒的气力,让她近身搏斗过一个成年男子的气力,是鲜少胜算的。但目下加上“化水”之势,可让莫邪剑增力不减,只消一顿,蓝衣客便切身感知到无法言喻的力量,自那柄尖啸的长剑之中传过来,施加在他颈勃的蜷紧力度越发狠厉,庶几使他要嗝屁了,他禁不住脱口道:“救——”
想叫救命?拾柒骤然一改势式,换回最初的变式,一掌扣住剑柄,另一掌趁机掣过对方的朴刀,借着这绝佳的时刻与位置,以一成功力将锤炼好的“拦劈”一势,借这把朴刀送入蓝衣客的颈喉之中。
“砰!——”悬于墙头上的晒衣竿一下震落下来,那个蓝衣客被他自己的朴刀牢牢钉在墙上,血光泼溅,拾柒在血光之中退后,血色洗刷了一众蓝衣客的眼,众目倒映着墙上那人死不瞑目的面孔。尔后,他们木楞楞地目送着少女将剑归鞘,清瘦的身影随着奔马,消失在巷道之中。
当属淮掌事最先回过神来,急急喝道:“你们杵在原地干什么!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拾柒狐假虎威了一番,原以为借赤兔的剑势能吓退那伙人,结果他们又附赘悬疣般的疾逐而来,她一时半会儿无法蹦跶,真是算错一步,本就没剩多少力气,方才使出“化水”,现在简直是——呜呼哀哉,她只能智取了。一人一马跌跌撞撞在巷道里溜转,这不,前蹄没远,后边的人就轧了上来。
拾柒着急间,忽而瞧见前方的砖墙中,有扇合拢的竹窗,应是可以这般那般的——
“砰砰砰!”
在经过竹窗的一刹间,拾柒拚命往那扇拢住的窗上捶了几下,敲完就迫马驰去。后面的蓝衣客追来之时,竹窗“吱呀”的被一只胳膊剧烈推开,传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哪个臭王八!这鬼天时的还嚷老子睡觉!”
蓝衣客见状,惊骇地躲闪不及,上半身就直直磕在竹窗上,身体自马背上“扑通”一声滚落了下来,惨叫了一声,后边跟着他来的数匹追马追徒,也来不及勒住重心,连人带马跟个叠罗汉一般统统砸落在那人身上,使得最底下那人连一句呼救也来不及说——这场面何其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