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的双脚一滑,拾柒麻溜地自上头蹿了下去,视线落在了大哥的身后,作满面惊惧之色,怖声道,“大哥,你看看你的背后多了一个人,他好像是夜猫!”
“夜猫?!”雄大的掌中刀突地换了一个方向,身体随着刀向悬挪了过去,但他转过身,发觉没什么人影之时,就听到身后拾柒揶揄的声音:“哈哈哈,大哥,你看看你被我吓到了对吧?原来你的胆子这么小!就这个胆量,还当蓝衣帮的大哥?算不算一种羞耻啊?”
“你找打!敢吓唬我,”经过拾柒这一番话,雄大的脸面给彻彻底底地削去了一层,“桹桹,你不仅把我这里翻得一团乱,还侮辱我,敢情你是活腻歪了!今天我雄大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的名头就倒过来写!”
拾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当她正要躲,忽而瞅见夜猫本尊真的落在了雄大背后时,觉得事态不妙了,遂换上一副正色的神情,正儿八经地道:“大哥,夜猫正在你身后,真的,这一回我没有开玩笑。”
“嘁,说的跟真的一样,你以为我会信!”雄大高高抬起手臂,将身体崩成一道弯弓,那一柄亮着森冷之光的刀正要朝着拾柒的面门上一劈——
夜猫乜斜着眼,淡然的对着雄大来了一个扫堂腿。
雄大重心失衡,掌中的刀若一匹脱了缰的马,刀光如锦如绣,朝着斜刺里划了去,金属堕地的哨厉之声斩破了一室的僵寂。雄大的身体也因之朝着一边堪堪而倒,那腰际上的毛巾没系稳,此刻千不该万不该地从腰际上剥落了开,接下来的光景,恰如一幅如话本子里雄性生物的直白写照。
拾柒的视线也万分好奇的从雄大身上挪了下去。
奈何,她的眼前贸然一黑。
夜猫的掌心处微凉,蒙上了拾柒因好奇而睁大的眼,而她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刮擦着他的掌心。不知为何,他隐晦的感觉到,掌心里这些微痒的触感,俨似正在对他进行着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撩逗。
拾柒不知夜猫为何会蒙上她的眼睛,他没有任何一句解释,仅道:“走。”
窗槛上的两扇窗户被重新踹了开,一霎地惊飞了三两只观戏的夜鸦,黑夜被屋内的光亮直直剖开了一道蹊径,一黑一蓝两道人影双双翻了出去。
待雄大好不容易重新换好一身衣物时,正巧有几位执着火把的蓝衣客从屋外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口中“大哥、大哥”的嚷叫道。雄大被这些蓝衣客手上的火把晃了一下眼睛,暴斥道:“你们搞什么鬼!大半夜拿着火把,是要烧家宅嘛!大哥我都快被折腾死了!”
“大哥,弟兄们也快被折腾死了!”其中一位蓝衣客道,“庭院里飞来了一群乌鸦,它们会把人叮成一个血窟窿,有人说乌鸦怕火,于是我们就拿火把了来驱赶它们,但这个局面乱得难以控制,需要大哥你来出面!”
乌鸦······
雄大将这一出怪象与方才的处境相连起来,桹桹的窃行与叛逃,加之背后有人突然绊了他一跤,凡此种种联系起来,最终得出了这些现象背后的主使——夜猫。那么,这个桹桹一定是个冒牌货,他之所以翻找自己的寝屋,偷回钱袋是一个混淆视听的幌子,其真正目的极可能是翻找那一张绘有盒子标志的图纸。
哼,图纸不藏在屋内,而藏在他的脑袋之中。在沐浴时,他之所以会说出所谓的图纸之论,不过是信口之论,逗弄一下小梅花,如此而已。不想被这假桹桹给窃听了去。另且,倘若假桹桹的第二句话是实话,那么夜猫是真的现身了!他代带着假桹桹潜逃了,因正、后门均有白髯客与小昆仑把守,加之眼前蓝衣客也没提到地图遭窃的紧急消息,是以夜猫一定还在府邸之内!
雄大两只手握成拳,两只拳的关节因用劲而发出“喀喀咯”的响音,他遽率领着屋内的几位蓝衣客,匆匆离开了院落,到了庭院的现场去看了看情况,借着周遭蓝衣客紧执高举的火把,一滩黑色海被火光洞照过去,扑棱着翅翎四散在屋檐拱角之上 。那些被啄成了血窟窿的人身,暴露在了无数双眼睛之下。
雄大适才幸叹自己没有吃炙鸡,不然见了这种场面非要倒胃不可。簇簇火光将他的面孔映照得有几分残虐,不管地上这些人究竟是半死还是不活的状态,他立即吩咐身旁几位蓝衣客去把这些罹难的人用几张草席给卷了,当作入殓一样给速速处理掉。
“可是,大哥,”身旁一位蓝衣客犹疑道,“小弟刚刚探了探他的鼻息,这些弟兄都还有气呢······”
“有气没气都一样,这些人十成是没治了,”雄大一把夺过这位蓝衣客掌中的火把,呵叱道,“再说了,我下令,你他娘的给我照听、照做就是了,别跟个婆娘似的那么多废话!去,快去——”说着,他照着蓝衣客的臀部就是一脚。
“是、是,小弟这就去。”这一位无辜的蓝衣客灰溜溜的抬起地上的一个人,将他给拖走了。
“你,你,还有你——”雄大高扬着下巴,戳了戳近旁的几个人,“把这剩下几个人抬走!”
“是,大哥!”这几声话音甫落,瘫在地上的人悉数陆陆续续被拖走了。
在草草处理好庭院的突发状况时,雄大把假桹桹的事跟周遭的人说了一遍,告诫大家务必提高警惕,尤其是严守好淮掌事与藏有真地图所在的院邸。有两个蓝衣客在外院堂厨旁的柴房之中寻到了桹桹真人,不过他的四体既未被束缚,口齿也未被塞有东西,他只是纯粹的昏睡过去了,还打了呼噜,这呼噜声还不小。
雄大让两个人各个架起了桹桹的一条胳膊,将这臭小子稳稳的架好,接着他踱步行至这个还有心思睡大觉的臭小子面前,“啪啪啪”的毫不客气赏了他七个耳光,这七个巴掌没把桹桹一口气给掴醒,倒将周遭的人给掴白了脸色。另两个蓝衣客提着一桶冷水,循着桹桹的面门方向就是狠然的一泼,这一阵冷意捎着春寒,顺着桹桹的皮肤深入四体百骸,一路侵略至腹腔之处,冷意在体内安营扎寨,激起了一通绵长弥远的颤怵,这一个颤怵可把桹桹潜游在梦魇之下的魂魄给拎出来了,然而及他正眼之时,等待他的又是劈头盖脸地连续七个嘴巴子。
“臭小子,叫你偷!”雄大看见桹桹的身体发颤时,顺带把他那鼓鼓囊囊的袖带里的一堆东西给颤了出来,雄大见了可是那个气急败坏啊,恨铁不成钢的切齿道,“你这一偷的举动,好死不死就被歹人盯上了!”
将桹桹押下去以帮规之中的窃罪严惩之后,雄大知道事态真的大大不妙了起来,他迅速找回了冬瓜肚与瘦高个儿,先是将他们骂了一通,把他们的下个月的薪俸给扣掉了,再是单独把冬瓜肚给提了出来,详问耳房之内那位弟兄受伤事宜。
鉴于冬瓜肚找不回钱袋,又被扣薪俸,他那一团郁气在肚子里消化不掉,遂蓄意将淮掌事予令牌于假桹桹一事给删掉、隐瞒,只是将守正门的白髯客重创了弟兄的龃龉般的事体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回。
古人言:“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雄大想,目下的光景,如果想要既将地图守好,就得装作对地图一事毫不在意。同理,欲要一举擒住夜猫这厮,就得佯作畏惧他,松懈他的心防,让他有机可乘。稍后,他们蓝衣帮就可以寻暇抵隙,在他毫无防备之时把握住他的命脉!
“哼,夜猫,还有那个伪装成桹桹的混蛋,”雄大举着火把,朝着夜空的方向低喝道“,别让我再撞见你们,否则我就扒了你俩的皮做皮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