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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杀:入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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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将临前的一刻,遍铺穹空的夜由黢黑转成紫蓝之色,尤是那种紫蓝,比穹空原本的夜色尚要深邃渺远。紫蓝的夜,如一脉沉沉烟霾,被掩在人间世中一切深眠的生命体后面,笼罩在黑夜的深处,这种夜色颇具质感、厚度,以及令人心悸的重量。

此刻,从宋府的大院之中抬首望天,可窥见天穹,天穹之上的半紫半蓝之色,横向射出一条纯粹的光带,一种超出色彩之外的冷寂的寒夜呈现。

夜的天色悄然生变,守卫在府邸四遭这一帮蓝衣客面上的神色倒是未变,依旧是微疲中带着一点点饿感。

分守正门、后门的白髯客与小昆仑,均是一模一样的盘膝趺坐之姿,均是敛目运功调养之态。

府邸内院之处,大多数的院落均已熄了灯去,唯有两处院落,依旧灯火通明。

一处是乃为淮掌事的院落,这一座院落里三层外三层守满了蓝衣客,将院落围守了个水泄不通,虽不能夸张得譬喻为人头骈攒、比肩接踵,但若你甫一入院,能分明感知到,此处院落之中的每一寸空气均是显得甚为压抑与拥塞。

院落的大厅中央,一位身着皂衣长衫的男子正在端然危坐,男子的面前摆放着一张长桌,长桌之上整整齐齐码放了三列木盒子,每一列共有二十七个。

男子正是淮掌事,不错,据此情此景观之,他正在精心布下一种名之为“请君入彀”之局。

在灯烛的照耀之下,淮掌事的面容显得宽广、安兴,他现在有足够的耐心来等待这一场局的开始。不过,他之前吩咐桹桹与冬瓜肚到雄大的院落去,这一种“旁敲侧击”的举动,目的已然显明,披伤带创者已经送入院中,相信这会惊动到雄大,他是个悟性很高之人,看见了桹桹给他的令牌,定是会明白什么意思。既是如此,为何都这个时辰了,这个雄大还是不见人影?难不成······

这一个“难不成”后面的假设疾速被淮掌事推翻,正、后方两大门均由鸟笼钦定的强悍人手负责把守,循例而言,他应该放心才是。

其实,淮掌事有考虑过一种可能,夜猫是否会使用调虎离山之计?他假意放出口风,表示会盗窃某一个人所严守的地图,让这个人发动所有的人力去守候,结果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实目的是在另一个人所守候的地图,因这另一人临时窃幸而疏于防范致使松懈了警惕,让夜猫获得了可乘之机。

在之前饕餮透露出口风说夜猫的第一个目标是冯邢时严守的地图时,淮掌事担心“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那一夜也加派了人力守候,当然,那一夜极为平静。既及饕餮说这一夜,夜猫的目标落到了淮掌事自己身上时,淮掌事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了。

只不过,为何夜猫在行窃冯府的那一夜,结果是徒手而退?淮掌事为怀夜猫另怀他欲,是以暂时不窃地图。只是,夜猫究竟是什么目的,那该是鸟笼该去真正操心之事。淮掌事只能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去考量,横竖夜猫有什么目的,今时今夜,他休想窃走地图!

因有三倍人力守卫护体,即使夜猫再是骁勇善战,也寡不敌众。且外,遵循“最危险的地方即谓最安全的地方”,现在,他将藏有真地图的木盒子示之于众目睽睽之下,他大可尽管放马来,这九九八十一个盒子,每一个盒子皆置有不一样的锁,他一介凡人,绝不可能于极短时间之内将所有的锁均破解开去。

并且,解锁需要他与雄大两人,夜猫又非三头六臂之徒,亦无可能在数百来位蓝衣客的威胁之下,同时胁迫两人。

“哼,万事与东风俱在,就等夜猫此人大驾光临了。”淮掌事拂了拂袖,他倒要看看,这位暗鸦十三冥肖之一的青年刺客,在偷东西的方面上,有什么能耐。

月华如雪如霜,稀稀落落地敲打于另一处院落之上,一掬薄稀的雪辉,乘着一卷飏荡的旋风,落在了屋脊上的一位身着夜行衣的人肩间。其恰是夜猫。

屋脊下嵌着一道竹髹的天窗,天窗之下几线亮黄的光线斜逸而来,照在他的脸上,静息久矣的寂目之中,倒映着天窗之下喧腾的场景。他敛回降沉的的目光,观察着天窗的布局与构造,须臾,伸出一只手,手心处一抹锋光熠熠然一闪,将天窗的边缘给撬了开去。

将这一扇天窗暂行挪位之后,月光光裸的趁隙而纵,恣意的投射入屋。

夜猫没有率先与月光蹿入屋内,先是探入了上半身,重新打量着屋内处境。

这是一间厅堂,除开两头凿辟的耳房暗间,正中有三间亮间成斜纵勾局连成一气,在府内除开宋寅、淮巳二人所栖屋落,算是整座宋府之中够宽敞、碧亮,中央与一边均设有红漆堂堂描以金边的八仙桌,沿墙放置几组精湛的脚几,瓷瓶与方盂之内附庸风雅般供着些几株水仙,不过照真实水仙之模样丈量一番,那应是赝制。横梁之间嵌有雕花的角板,底下一端的窗槛拢着一束薄绒窗帷。

当是时,一端耳房处的蓝帘子后,传了一声娇脆的“大爷,您别动,我刚给您上好药”,接着帘布被小梅花搴了开,她媚着嗓子朝着厅堂处道:“哎,大爷们,那位爷的伤势虽有些麻烦,但现下暂没事了······”

谁知,厅堂之中唯一的存在,仅有一盘瘸了一条腿的炙鸡而已。

“方才那两位大爷呢?”小梅花的疑惑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面上,她在厅堂之内略略地环视一周,遍寻无获,他们该不会回去了吧?

小梅花的动静出现在了夜猫的视野之中,他想起了此时此刻正在进行小偷小摸的两位蓝衣客。

“哎哟,我忙着忙着,怎么就把雄爷给忘了?”厅堂内,小梅花抬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就要朝着内室走去。

在小梅花转身的一刹那,一抹黑影俨似一枚轻羽似的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地上,其在地上翻了两翻,滚入了窗槛旁的薄绒窗帷背后。小梅花感觉身后挂起了一阵飕飕的风,一阵凉冷之意沿着后背的椎骨一阶一阶地游上来,侵入她的骨髓深处,激起了神经上一种寒噤与抽搐。她警觉的旋过身,发觉四下无人之后,方才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薄帷之后的夜猫,轻挪数步朝着耳房处靠近,伸手撩起了帘布的一个缝隙,屋内的情况悉数映入他眼中,一位蓝衣客上身的衣物被剪开,缠满了圈圈绷带,一位丱发的侍婢打了一盆热水,拧着一条毛巾,人是涨红着脸,似欲为蓝衣客擦拭脸部上的血迹。

他的袖中滑出了一枚石砾,轻松地弹指一发,石砾沿着既定轨道抛掷过去,不偏不倚击在了蓝衣客身上某处伤口处。完事之后,他退了开去,地上的黑影窜入了窗帷背后。而只听耳房内的蓝衣客“啊”的呻吟一声,紧接着一盆水被失手掀翻的声响,随着一串节奏惶然的脚步声,小竹自蓝帘背后咋咋呼呼冲出来,小梅花赶巧儿也听到了这一声动响,踅过身去对着小竹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竹原本涨红的脸目下是一阵青一阵白,抬肘握紧小梅花的双手,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乱:“姊姊,大爷伤口又流出了血!”

“不是原先包扎好并清理干净血渍了吗?”

“小竹、小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姊姊你快过来看!”

小梅花闻之羽眉倒着竖了竖,她也不敢有什么怠慢,一面问着小竹一些详细问题,一面随其进了耳房之中。

夜猫自窗帷中出,朝着方才那两位蓝衣客所行的方向探了去。

话说拾柒半是威逼半是善诱着冬瓜肚,趁着大哥沐浴之时,将那些钱袋给“完璧归赵”。两人放缓了呼吸,掂轻了脚步,鬼鬼祟祟地行至屏风之前,不料地上因沾了许多水汽,冬瓜肚的脚下不禁一滑,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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