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分散注意力，拾柒双脚蜷曲，倏然向夜猫胸肋两端踹去。

——机灵鬼。

夜猫唇角抿了抿，右手一沉，使得拾柒左手下沉，牵动身体疾地沉坠。拾柒因上半身往水下沉没，脚上蹬踹出的力量便自行消卸。她因呛水而松开了爪子。夜猫趁势捏住她的一只脚，振臂拍水，哗啦啦一声响处，身体跃出水面。他右手仍把拾柒的一只脚紧紧捏在掌中，因此他跃出水面，不亚于顺带把拾柒自水中给提了起来，她现在是脚朝上、头朝下，整个人宛如倒挂在水面之上。

“夜猫你放我下去！”拾柒腰上一使劲，双腿蜷曲起来，接着一只空置的脚望他面门上袭去。

夜猫借拾柒上踢之势，掌力松开，身形倏地横向荡离一尺，而此际拾柒脚上力度顿空，整个人又跌入水中，荡起大片水花，脑袋先落水，一时之间又呛了好几口水，滋味真可谓百感荟萃，难以言喻。但刚刚她下坠之时，双脚踹空，人儿如鲤鱼似的向水下一晃一摇，意识之间应变却是迅快，双脚暗中急急运气施劲儿，下沉之际，一把钩住了夜猫的双腿，稳稳把他一齐拖入水中——你会用脚，我也会呀！

拾柒的伎俩虽狡黠，但于夜猫眼中，略显浅劣。两人虽沉落水中，夜猫能闭住呼吸，一时半刻均无所谓，可拾柒不会闭住呼吸太久，转瞬功夫，她就挣扎着要跃出水面换气。

夜猫似乎有意不让她得逞，左手强硬的摁住她脑袋不让她浮上去，此让拾柒那个急呀，为了生存，她使出浑身解数，连乱抓乱挠这种不入流的功夫也使出来了。她的一只爪子欲挠上被摁住脑袋的那只手，哪知甫一出爪，爪子便被夜猫这厮的右手抓住；再试另一只爪子，跟着被他右手抓住。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攥住她的两只手腕不成问题。

拾柒双手虽被制服，气结的瞪眼吐水。但她还有双脚呢！

知道夜猫的水中功夫极好，她如果直接蹬他，反而更会被制服，嗯！她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夜猫一手抓住小人儿的双手手腕，一手摁紧她的脑袋，知道接下来她势必会出双脚，所以他已然防备好。

然而，这小人儿此回貌似不按常理出牌，见她在水下凹腰把身体对折，双脚瞬时蹬向他，他亦抬起双腿钳制她，奈何小人儿给了他一个虚招，她将双脚继续向上抬起，施展柔骨术，望他腰侧一伸，倏地两腿如一个蟹钳般牢牢勾住！

夜猫阴着脸望夹在自己腰侧的两条小腿。

拾柒她整个人庶几要断气了，不行不行，她再也瘪不下去了！

她双腿往那厢腰侧的力度再一回夹紧，借着这个支力，她把身体成功的往水面上一送，啊啊啊，空气清新也！重见天明！哦不，应该说重见天夜！

不知为何，夜猫那股钳着她双手的力度骤然松开——拾柒重心有些不稳，双手下意识死死搂紧了他。

夜猫的上半身顺势往拾柒的方向一倾。

他感到两只湿凉凉的手臂，麻绳似的绕在他的颈侧，方一抬眼，便看见拾柒的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两人衣衫尽湿，小人儿身体是不是有些发育不良，只余下一身瘦骨头，硌得他——有些痛。

拾柒一霎地觉得她搂着那个人，变成了一块冰坨，触手皆是寒飕飕的刺骨感。不过，除了冰冷的气味，还有一个极淡极淡的气息自他身上飘来的，有竹子的清息，草木的湿息，这种气息有些绝缘，很空，像无尽长夜的气息，又很朦胧，很让人摸不透，像身置于廖无人烟的空谷之中，让人神往，但无法抵达尽头。上次她没闻到夜猫有这种气息，也许是被胡萝卜味的酒香给罩住了。嗯，他的气息挺好闻的，适合醒神沁脾。

“下来。”夜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根据拾柒跟他打过交道的几日经验来看，对这种声音语句可是耳濡目染得很。再怎么说，猫也是虎的远方亲戚，脾气肯定又臭又易怒，自己这不捋了这厮的猫须，他肯定是恼了。

她一时也觉察到，目下自己的姿势，咳咳咳，实在有一些诡谲。哪有影卫对主人做这种事情的呢。简直就是僭越。

但视现下情形特殊，自己绝对绝对不能先放开他。否则，她一旦松手，他把她打成内伤怎么办？

“要我下来也行，不过你得先保证不暗算我。”

“我数三秒。”

“不行，你不保证我不放！”

“三。”

“你别以为你数个数我就会怕你！”

“二。”

“你生气是认真的？”

“一。”

拾柒认怂的松开爪子，速速逃开。

少顷，彼此相距是两臂之距。拾柒沉落水中之后，迅速运力手上，与水势相互推拒，是以即时恢复了直立水中的形势，同时两只手臂挺直，免得夜猫这厮暗算自己。纵令他把自己拖入水下，弄一出袭击之计，也不免他自个儿会受伤。

夜猫施展轻功，几个点水，便落入岸畔边上。

倒是拾柒，以一手双脚于水中轻轻划拨，勉强使头部浮出水面。见他弃己而离，不由怒道：“夜猫！你太狠了！你之前说没这么多机关的，老是阴我一招！”

“彼此彼此，你的佯溺之伎也不赖。”

“笑话！若我不这么干，早被你的机关折腾得连骨头也不剩。再说了，落水后你还想淹死我！到底是谁阴招多！”

“总而言之，”夜猫望了望天色，拂了拂湿袖，“时间不多了，你自己衡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