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绒布,轻轻覆住整座城市。京城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大楼早已沉入寂静,唯有三楼最东侧的修复实验室,还亮着一盏柔和的台灯,在漆黑的楼体上,划出一点温暖的光。
沈知予已经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今天所里送来一批刚出土的大雍青瓷残片,是西郊墓葬群附属窑址出土的御用瓷片,胎质薄脆,釉色极易氧化,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初步清理与加固,否则一旦釉面剥落,便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份重任,自然又落在了所里最擅长陶瓷修复的沈知予肩上。
从清晨到深夜,她连喝水的间隙都寥寥无几,一直趴在无菌修复台上,戴着放大镜,捏着细如牛毛的修复针,一点点剔除瓷片缝隙里的千年泥土,小心翼翼地涂抹加固剂,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以及她指尖工具与瓷片轻触的细微摩擦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她的脖颈早已僵硬发酸,双眼也因长时间紧盯放大镜而干涩发疼,指尖因为持续用力,微微泛着白。
可她不敢停下。
文物修复从无小事,每一分疏忽,都是对历史的辜负。这是她从入行第一天起,便刻在心底的准则,更何况,这批瓷片来自大雍,来自萧晏辰存在过的那个时代,于她而言,更是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义。
那是他的朝代,他的岁月,他曾见过的器物,她必须拼尽全力,将它们从破碎的时光里,一点点拼凑回来。
就在沈知予揉着发酸的眼眶,准备拿起另一块瓷片时,实验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没有丝毫声响,没有半点惊扰,一道挺拔的身影,端着一个温热的保温桶,缓步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打破这份安静,惊扰了专注的她。
来人正是萧晏辰。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卫衣,墨色长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干净利落,面容温润清俊,周身没有了大雍亲王的威仪,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泛白的指尖、疲惫的侧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自从穿越到现代,跟着沈知予住进这间小小的公寓,他便彻底放下了过往的身份,学着做一个普通的现代男子,学着融入她的生活,学着照顾她的三餐四季,晨昏昼夜。
他知道,她热爱这份文物修复的工作,如同当年在大雍静思苑里,痴迷古物修复一般,执着而专注。他从不打扰她的热爱,只会在她疲惫、饥饿、需要依靠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一份温暖,守在她的身边。
就像千年之前,在静思苑里,他从不打扰她埋首古物的专注,只会默默为她备好点心、热茶,安静陪她到深夜一样。
时光流转,朝代更迭,他爱她的方式,从未变过。
萧晏辰缓步走到实验台旁,将保温桶轻轻放在桌边,然后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沈知予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惊了一下,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殿……”她刚要开口,便被萧晏辰轻轻用指尖抵住了唇瓣,示意她小声。
“别说话,歇一会儿。”萧晏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润温和,像深夜里的晚风,拂去她一身疲惫,“你已经许久未动,脖子与眼睛必定不适,先喝口温茶,吃点东西。”
沈知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柔面容,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所有的疲惫与酸涩,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放大镜,顺势靠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安心又踏实。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疲惫,像一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他的胸口。
“算着时辰,你该饿了,也该累了。”萧晏辰伸手,轻轻揉着她僵硬发酸的后颈,力道恰到好处,温柔又舒服,“我在家做了点东西,给你送来。”
他说着,打开手边的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甜软糯的桂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实验室。
保温桶里,整整齐齐码着一盘刚出锅的桂花糕,色泽金黄,花瓣点缀,软糯诱人,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除此之外,还有一壶温好的蜂蜜红枣茶,温度恰好,入口不烫,温润养胃。
沈知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惊喜地看着保温桶里的点心:“是桂花糕!还是你亲手做的?”
“嗯。”萧晏辰笑着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的唇边,“照着你给我的古方,跟着那方小屏幕里的教程学的,试了三次,总算做出了你爱吃的味道,你尝尝,和大雍桂花楼的,可一样?”
为了学会做这道桂花糕,他整整一下午都待在厨房里,对着手机里的美食教程,一点点研究面粉的比例、桂花的用量、蒸制的时间,从一开始的不成形、口感发硬,到最后软糯香甜、恰到好处,他笨拙却认真地反复尝试,没有丝毫不耐。
他活了二十七年,在大雍身为亲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进过厨房,从未做过半点粗活。可到了现代,为了让她吃上一口合心意的点心,他愿意放下所有身段,愿意从头学起,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
只因这是她爱吃的。
只因她开心,他便心甘情愿。
沈知予张口,轻轻咬下一口桂花糕。
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的桂花香气萦绕齿间,甜度刚好,口感绵密,和当年她在大雍静思苑里,吃了无数次的桂花糕,味道分毫不差。
这不是现代糕点店的味道,是独属于萧晏辰的、带着千年温柔的味道。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萧晏辰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萧晏辰瞬间慌了神,连忙放下桂花糕,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语气紧张又心疼:“怎么了?是不好吃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别哭,若是不合口味,我再去做,做到你满意为止。”
他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让她委屈了。
沈知予却摇摇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开口:“不是,很好吃,比大雍的桂花楼还好吃……殿下,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从大雍到现代,从千年之前到千年之后,他永远把她的喜好放在第一位,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心尖上,永远默默为她付出,从不求回报,从不曾懈怠。
她修复文物,他便守在一旁;她熬夜加班,他便送来温热的点心;她爱吃桂花糕,他便笨拙地学习制作;她喜欢现代的安稳,他便放下江山荣耀,陪她留在这陌生的世间。
这样的偏爱,这样的温柔,跨越了时光,从未改变,让她如何不心动,如何不落泪。
萧晏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轻声安抚:“傻姑娘,我对你好,从来不需要你回报。”
“在大雍,我是你的夫君,护你、疼你、宠你,是我的本分;在现代,我依旧是你的夫君,这份心意,这份偏爱,不会因为世间更迭、时光流转,有半分改变。”
“你的喜好,我记着;你的疲惫,我疼着;你的梦想,我守着。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安稳,我做什么都愿意。”
“古今如一,从未变过。”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砸在沈知予的心尖上,滚烫而有力。
沈知予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情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抚好的小兔子。萧晏辰心疼地捧着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然后拿起温好的蜂蜜茶,递到她嘴边:“喝点水,润润喉,慢点吃,别着急。”
沈知予小口喝着温热的茶水,吃着他亲手做的桂花糕,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心疼,心里暖暖的,甜滋滋的,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她忽然觉得,就算让她再修复十个小时、一百个小时的文物,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便永远都不会觉得累。
萧晏辰就坐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没有打扰她工作,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他看着她重新拿起工具,专注地修复瓷片,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满是欣赏与宠溺。
就像当年在大雍静思苑里一样,她埋首古物,他静坐相伴,不言不语,却已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偶尔沈知予抬头看他,他便会递上一块桂花糕,或是一杯温茶,动作默契,心照不宣。
实验室里的灯光温柔,两人相伴的身影安静而温馨,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重叠。
大雍的静思苑,现代的实验室,场景不同,时光不同,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始终如一。
等到沈知予终于完成所有瓷片的初步加固,将器物妥善收好,收拾好实验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萧晏辰全程默默帮忙,递工具、整理台面、关灯锁门,动作熟练,早已适应了现代的一切。
走出考古研究所的大楼,深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清爽宜人。萧晏辰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沈知予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护住她不受凉。
“夜里风凉,别冻着。”他轻声叮嘱,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沈知予裹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小手被他紧紧握着,心里暖烘烘的。
“我们怎么回家?”她抬头问他。
“我叫了车。”萧晏辰笑着回答,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打车软件,看着屏幕上的车辆信息,“你累了,我们不走路,坐车回去,很快就到。”
沈知予看着他熟练使用手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殿下现在越来越像个现代人了,连打车都会了。”
想当初刚穿越过来时,他连电梯都害怕,把汽车当成暗器,对着手机里的镜面发呆,笨拙又可爱。不过短短数月,他便学会了所有现代的日常技能,用微信、打车、点外卖、导航、甚至网购,样样精通。
可他学这一切,从来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新鲜,只是因为她。
为了能在她加班时,顺利打车送夜宵;为了能在她出门时,准确找到她的位置;为了能在她想吃东西时,及时点好她爱吃的饭菜;为了能更好地留在她的世界,陪她走过每一段路。
萧晏辰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我学这些,都是为了你。只要能好好陪着你,能照顾好你,不管是大雍的宫规礼仪,还是现代的生活技能,我都愿意学。”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她。
为了她,他可以适应千年的时光差,可以放下身份荣耀,可以融入陌生的世间,可以做一切从前从未做过的事。
只因她是沈知予,是他跨越千年,也要找到的爱人。
很快,车辆抵达,萧晏辰护着沈知予上车,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将车窗调到合适的温度,全程照顾得无微不至。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着夸赞:“小伙子对你女朋友也太好了吧,细心又体贴,现在这么疼人的男朋友可不多了,小姑娘真幸福。”
沈知予脸颊泛红,轻轻靠在萧晏辰的肩上,嘴角忍不住上扬,满心都是甜蜜。
萧晏辰握住她的手,对着司机师傅温和一笑,没有辩解,只是坦然接受这份夸赞。
他本就该这般疼她,宠她,护她,古今如一,理所应当。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萧晏辰让沈知予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走进卫生间,放好温热的洗澡水,拿出她的睡衣,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去泡个热水澡,缓解一下疲劳。”他牵着她走进卫生间,语气温柔,“我在外面等你,有事随时叫我。”
沈知予点点头,看着他体贴的背影,心里满是幸福感。
等她泡完澡出来,萧晏辰已经铺好了柔软的床铺,床头放着一杯温牛奶,桌上摆着剩下的桂花糕,整个公寓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温馨得不像话。